猩红浓雾翻涌,低语与嘶吼不绝于耳。仙极宗那边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和隐约的惨嚎,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焦灼。
越来越多的血煞秽影从浓雾深处涌现,它们形态各异,但眼中那旋转的黑色漩涡都充满了对生灵的憎恶与贪婪。它们不仅扑向陷入苦战的仙极宗,也分出一部分,嘶嚎着朝牧辰等后续进入的大部队冲来。
“结阵防御!不要被冲散!”岩刚大师怒吼,秦山宗弟子迅速靠拢,结成简单的圆阵,土黄色罡气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山岩,将扑来的秽影撞开震散。但秽影的攻击附带强烈的精神侵蚀,一些修为稍低的弟子面色发白,眼神开始涣散。
金刚寺众僧在慧刚大师带领下,佛光普照,梵音阵阵,对秽影的克制效果最为明显,但消耗也极大。佛光所及之处,秽影如同遇到克星般嘶鸣退避,化作青烟。
缥缈宗、赵城、燕城组成的北幻联盟则显出他们的特色。花无影身形飘忽,双手结印,道道虚幻的涟漪扩散开来,靠近的秽影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扭曲,仿佛陷入了迷离的幻境。赵寒锋长枪如龙,枪芒冷冽精准,专挑秽影核心所在的眼眶旋涡攻击,效率颇高。燕惊翎则如同鬼魅猎手,短弩连发,附着破煞符文的弩箭往往能从刁钻角度给予秽影重创,同时他不断观察四周,似乎在寻找最佳路径。
蓬莱宗与楚城联盟则稳扎稳打,玄水真人的水系术法绵密浩荡,水幕既能防御,又能冲刷削弱秽影的煞气,水韵郡主则不断施展柔和的清心水润之术,帮助众人稳定心神,抵御无孔不入的怨念侵蚀。
牧辰的净化领域此刻成了核心区域最坚实的屏障,领域内星辰净化之力流转,将侵入的血煞怨念不断消弭,为众人提供了宝贵的喘息和调整空间。他护着云溪,与战云飞、周明、耿磊等人处于领域中心。战云飞修罗枪紧握,杀气内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领域外的战斗,随时准备出击。周明则不断记录着秽影的数据和周围环境能量变化,试图找出规律。
小白异常活跃,它似乎对这种纯粹由负面能量和怨念构成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克制与“食欲”,经常主动跃出领域,小爪子银光闪烁,一抓便能撕碎一只较弱秽影,然后猛吸一口溃散的精纯煞气,身上的气息在稳步增长,额间金痕也越发明显。
前方,冰无痕终于爆发,他周身寒气猛涨,脚下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那三只纠缠他的强大兽形秽影动作变得极其迟缓。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气一闪而过,将三只秽影头颅处的黑色旋涡同时贯穿!秽影哀嚎着化为冰渣消散。他身形一闪,又救下那名岌岌可危的弟子,但另一名弟子已然倒在血泊中,被几只秽影撕扯吞噬,很快连骨头都没剩下,只有一团更浓郁的血煞之气加入雾气。
冰无痕脸色阴沉得可怕,扫了一眼后方正在抵御秽影潮的众人,尤其是牧辰那显眼的净化领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冷喝道:“跟紧!向东南方向突围!此地秽影受古战场某种韵律影响,会越聚越多!”说罢,竟不再理会众人,带着剩余四名弟子,朝着他判定的方向急速掠去,很快没入浓雾。
“东南方?”周明看着手中受到严重干扰的仪器,又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星图,“那个方向……似乎偏离主道,但确实可能绕开一片星图上标记的‘怨魂聚集区’。”
仙极宗的突然转向和提醒,让众人面临抉择。
“怎么办?跟着仙极宗走,还是按照星图主道前进?”赵寒锋一边挑飞一只秽影,一边冷声问道。跟着仙极宗,意味着可能被引入未知甚至危险的路径,但对方似乎对谷内有所了解;按星图走,主道肯定更凶险,但目标明确。
玄水真人看向牧辰:“牧阁主,你的意见呢?云溪道友的情况恐怕经不起太多耽搁和绕路。”
牧辰低头看了看怀中眉头紧锁、气息在血煞刺激下越发不稳的云溪,又感应了一下领域外似乎永无止境的秽影潮,沉声道:“仙极宗不可信,但其判断未必全错。星图主道是最近路线,但凶险标注明确。我们可以尝试沿着主道方向,但稍微偏向东南,避开仙极宗所说的‘聚集区’,同时加快速度!诸位若信得过,可随我同行,若另有打算,也请自便!”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不完全相信仙极宗,也不死板遵循可能最危险的路线,同时表明了自己急于赶路的核心诉求。
慧刚大师与岩刚大师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自然跟随牧小友!”他们是牧辰的铁杆盟友,目标一致。
花无影轻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飘忽:“主道凶险,绕行亦不可测。不过,牧阁主这净化领域确实帮了大忙。我缥缈宗与赵城、燕城道友,便暂且与诸位同行一段吧。”她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暂时跟随。
玄水真人略一沉吟,也点头道:“可。人多力量大,尽快通过此地为要。”
临时联盟在危机的压力下,再次达成了行动上的一致——跟随牧辰,沿着略微偏向东南的主道方向快速突进!
目标明确后,众人不再与秽影过多纠缠,以防御和驱散为主,全力向前推进。牧辰将净化领域维持在一个相对节省灵力的范围,主要护住核心队伍和开路先锋。岩刚大师和慧刚大师轮番在前,以刚猛力量开路;蓬莱宗的水系术法和楚城的清心法术负责净化路径和稳定军心;北幻联盟则负责侧翼掩护和清除零散冒出的秽影。
队伍如同在血色泥沼中艰难行进的利箭,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地向着谷地深处插去。
然而,泣血谷的凶险远不止于此。除了源源不断的血煞秽影,地形也开始变得更加诡谲。有时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会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粘稠血水的坑洞;有时两侧的嶙峋怪石会猛地“活”过来,化作石傀攻击;更麻烦的是那些飘荡在雾气中、无形无质却直击灵魂的怨念尖啸,防不胜防。
前行约十里,队伍中开始出现明显的减员和伤者。一名秦山宗弟子不慎落入血坑,瞬间被腐蚀得只剩白骨;一名赵城战士被石傀偷袭,重伤不起;即便是牧辰的净化领域,也无法完全隔绝那越来越强的怨念侵蚀,不少人气喘吁吁,眼神中血丝密布。
“停一下!”水韵郡主忽然喊道,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指向侧前方一片相对平缓、雾气稍澹的区域,“那里……好像有微弱的水灵波动,虽然被血煞污染得很严重,但或许可以暂时净化一片区域,让大家喘息片刻,救治伤员!”
那是一片不大的凹地,中央有一小滩浑浊不堪、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水洼。但水韵郡主感知到的,是水洼底部极其微弱的一丝纯净水脉气息。
牧辰与玄水真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队伍急需休整。
众人快速进入凹地,牧辰、慧刚、玄水、花无影等强者在外围布置下简易的防御和隔断结界。水韵郡主与几名精通水系的楚城修士,开始尝试以柔水化生诀沟通那丝微弱水脉,艰难地净化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并凝聚出几颗蕴含微弱净化之力的水珠,分给受伤和心神受创严重的人服下。
牧辰将云溪小心放下,喂她服下一颗水珠和珍藏的丹药。云溪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呼吸依旧微弱。牧辰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团被压制的影毒,在周围无孔不入的血煞刺激下,似乎更加“活跃”了,与青木净炎和星辰净化之力形成拉锯,让她无比痛苦。
“溪儿,坚持住,就快到了……”牧辰低声呢喃,心如刀绞。
就在众人抓紧时间调息时,负责警戒的燕惊翎忽然低喝:“有东西靠近!不是秽影……速度很快,是从我们来的方向!”
所有人瞬间戒备。只见浓雾中,几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身上带着伤,气息紊乱,正是之前选择脱离大部队、自行探索的一伙散修,约五六人,看衣着和残留气息,似乎是之前依附巫苗宗、器墨宗的那批亡命徒中的一部分。
他们此刻狼狈不堪,人人带伤,脸上充满了恐惧,看到凹地中的大部队,如同看到救命稻草,此刻也顾不得面前有他们曾经处心积虑谋害的敌人,嘶声喊道:“道友救命!后面……后面有怪物在追我们!比那些血影子可怕多了!”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浓雾猛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
一道巨大、狰狞、完全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鬼火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来。它身高超过三丈,每根骨头都泛着金属般的灰黑光泽,沾染着暗红的血渍,手中拖着一柄由不知名巨兽嵴骨磨制而成的沉重骨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赫然达到了六阶层次,堪比气宗!
“是……是上古战死强者的骸骨,被此地极阴煞气和某种强大怨念侵染唤醒的‘骨魔’!”周明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惊骇,“这东西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本能,而且骸骨经过煞气淬炼,坚不可摧!”
那骨魔幽绿的目光扫过凹地中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几名逃窜的散修身上,下颌骨开合,发出“嘎嘎”的怪响,彷佛在嘲笑,随即举起沉重的骨锤,狠狠砸下!
“不——!”几名散修绝望地撑起防御,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纸湖一般,瞬间被砸成肉泥,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
骨魔砸死散修后,幽绿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凹地中,气息更加“鲜美”和“庞大”的众人。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