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雨初歇,万瘴谷并未迎来清新,反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空气中残留的酸腐气息与愈发浓烈的肃杀之意混合,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凡三人沿着月如梦提供的隐秘路线,向着新的临时据点疾行。刚离开避雨的山缝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林凡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山谷出口。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原本应有的几处散修临时营地的微弱生机气息,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血腥与焦糊味,以及……训练有素的煞气波动。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谷口边缘,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向下望去。
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原本还算平整的谷地,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几处简陋的木棚仍在燃烧,黑烟滚滚。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散修,也有少数穿着青云宗残破服饰的弟子,死状凄惨,大多是被凌厉的煞气法术瞬间格杀,更有甚者,浑身精血干涸,仿佛被某种邪术抽空。
而在这片屠场的中央,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正在快速集结、推进。他们身着统一的黑煞谷服饰,但气息远比之前遇到的巡逻队精悍,最低也是炼气后期,更有五名筑基修士分散统领,其中一人赫然是筑基后期!队伍上空,一面黑色的鬼幡猎猎作响,散发出干扰神识、压制灵力的诡异波动。
“是黑煞谷的‘蚀魂战队’!他们的主力战团!”公孙无垢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这方向……他们是冲着鬼市去的!这是总攻的前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鬼市方向,突然爆发出数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紧接着,沉闷如雷的爆炸声、凄厉的惨叫声、法术碰撞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开始了……”苏琉璃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如同犁庭扫穴般的残酷清剿,依旧让她心中发寒。那些死去的散修和青云宗弟子,不过是这场风暴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这是在清理外围,切断所有退路,最终目标必然是鬼市核心,以及……我们。”林凡眼神冰冷,分析着局势。黑煞谷与巡天卫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整个鬼市及其周边区域彻底清洗一遍。
就在这时,那支蚀魂战队似乎完成了集结,开始以战斗队形,向着鬼市方向稳步推进。他们行动有序,煞气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死亡阴云。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过去!”公孙无垢急道,“鬼市里还有不少无辜的散修,月姑娘她们也可能还没完全撤离!”
林凡目光闪烁,快速权衡。直接拦截这支战队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若能拖延片刻,或许就能为鬼市内的人多争取一线生机,也能打乱黑煞谷的进攻节奏。
“公孙,你最快速度,在我们身后布置一个大型的‘迷踪幻影阵’,范围越大越好,不求杀敌,只求阻挠他们的感知和行进速度!”林凡迅速下令。
“苏师姐,你我联手,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为公孙布阵争取时间!记住,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好!”两人毫不犹豫地应下。
公孙无垢立刻行动起来,身形如电,将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阵旗精准地打入地面,双手掐诀,灵力疯狂注入。
而林凡与苏琉璃则对视一眼,同时从藏身处暴射而出!
“黑煞谷的杂碎,纳命来!”林凡一声暴喝,声震四野,故意暴露行踪。他并未动用源骸之力,只是将筑基初期的灵力催发到极致,双拳挥出,道道凝实的灰白色拳罡(模拟凡噬之力外显)如同流星般砸向战队侧翼!
苏琉璃更是直接,冰凰剑诀全力施展,一道横贯数十丈的冰蓝剑罡,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斩向那面扰人的鬼幡!
“敌袭!是目标人物!”蚀魂战队的反应极快,瞬间变阵。那名筑基后期头领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道凝练的黑色煞气掌印迎向冰蓝剑罡,同时厉喝道:“结阵!困住他们!发信号求援!”
轰轰!
拳罡与剑罡与黑煞掌印猛烈碰撞,能量四溢,将地面炸出数个深坑。林凡和苏琉璃一击之后,毫不停留,身形急退,向着公孙无垢布阵的方向遁去。
“想走?留下吧!”那名筑基后期头领岂容他们轻易脱身,带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紧追不舍,道道煞气法术如同附骨之疽般袭来。
林凡且战且退,偶尔反手一拳,将追得最近的攻击湮灭。苏琉璃剑光流转,护住两人身后,冰墙层层叠起,却又被煞气迅速腐蚀崩碎。
压力巨大!三名筑基修士的联手追击,让两人险象环生。苏琉璃为了替林凡挡住一道刁钻的骨刺偷袭,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寒气与煞气交织,让她脸色一白。
“师姐!”林凡眼中戾气一闪,几乎要忍不住动用源骸之力。
“阵法成了!快入阵!”就在这时,公孙无垢的传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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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后方一片区域,光线骤然扭曲,雾气升腾,草木岩石仿佛都活了过来,不断变换位置,正是大型迷踪幻影阵生效的迹象!
林凡与苏琉璃精神一振,猛地加速,一头扎入了阵法范围。
那三名筑基修士追到阵前,看着眼前突然变得诡异莫测的景象,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区区幻阵,也想阻我?给我破!”筑基后期头领怒喝一声,祭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铃铛,用力摇动!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轰向幻阵!阵法光幕剧烈波动,雾气翻涌,竟有被强行震散的迹象!
“不好!他这法器专克幻阵!”公孙无垢脸色一变,咬牙维持着阵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眼看阵法即将被破,一旦被三名筑基修士缠住,后续的蚀魂战队合围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目标并非那三名筑基修士,而是他们身后正在试图整体推进的蚀魂战队!
只见九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正是月如梦麾下的影卫!他们手持特制的破罡弩箭,弩箭上刻画着湮灭符文,专破护体煞光!
“噗噗噗!”
猝不及防之下,数名炼气期的黑煞谷弟子瞬间被弩箭洞穿,护体煞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还有埋伏!”蚀魂战队一阵骚乱,推进的势头顿时一滞。
那名筑基后期头领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应对后方袭扰。
趁此机会,林凡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猛地将苏琉璃推向公孙无垢方向:“带她先走!我断后!”
不等两人反对,他霍然转身,面向那即将冲破幻阵的三名筑基修士!《源骸驭道诀》疯狂运转,丹田内,圣骸与噬星碎片被他强行催动,灰白与黑色的光芒首次不再维持平衡,而是开始剧烈对撞、压缩!
他要再次施展“归墟噬星破”!哪怕之后会遭受更严重的反噬,也必须为同伴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一股远超筑基初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自林凡身上升腾而起!他右拳之上,那颗混沌光球再次凝聚,虽然比黑风峡时小了一圈,但能量更加凝练,内部灰黑两色闪电疯狂窜动!
那三名筑基修士感受到这股气息,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僵,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他们想起了鬼骨上人被秒杀的传闻!
“死!”
林凡面目有些扭曲,将那颗凝聚了他此刻大半力量的光球,狠狠推出!
光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阵法边缘的雾气被瞬间蒸发清空!
三名筑基修士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追击,将全部力量用于防御,煞气护盾、骨盾、鬼幡虚影层层亮起!
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那种万物根基被瓦解的、令人牙酸的湮灭之声再次响起!
混沌光球撞上三层防御,如同热刀切牛油,防御光幕层层破碎、消融!虽然光球本身也在急速缩小、黯淡,但终究穿透了所有防御,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三名筑基修士身上!
“噗!”“噗!”“啊!”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首当其冲,护体罡气瞬间破碎,身体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当场炸成两团血雾!那名筑基后期头领凭借修为硬抗了下来,但也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显然受了重创!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后方正在与影卫纠缠的蚀魂战队成员,看到这一幕,全都吓破了胆,攻势为之一缓。
林凡施展完这一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七窍中再次渗出鲜血,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两块源骸碎片因能量过度透支而变得黯淡,冲突感再次加剧。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回头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公孙无垢和苏琉璃嘶声道:“走!”
公孙无垢反应过来,一把背起几乎脱力的林凡,苏琉璃强忍伤势和心痛,持剑断后。影卫们也趁机发射完最后一轮弩箭,迅速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三人借着阵法残余的掩护和影卫创造的混乱,终于摆脱了追击,踉跄着向着预定据点方向逃去。
身后,鬼市方向的厮杀声、爆炸声愈发激烈,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煞谷与巡天卫的总攻,已然全面展开。而林凡三人,在这滔天巨浪中,如同三叶扁舟,艰难地向着未知的彼岸挣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