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诺难得从堆积如山的集团事务和“归思”的设计工作中,偷得半日浮生。她没知会任何人,自己开着车,溜达到了王氏集团的新总部大楼——如今已更名为“琳达资本”的地方。
顶层,属于新任掌门人琳达王的办公室,风格与她本人一样,极具冲击力。原本老派奢华的装修被彻底打破,融合了冷硬的工业风与充满张力的现代艺术元素。巨大的落地窗,线条简洁的办公家具,墙上挂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抽象画和摇滚乐队签名唱片,角落里甚至摆着一把电吉他。
而办公室的主人,琳达王,形象也焕然一新。
她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皮衣马丁靴、嚼着口香糖的摇滚少女。此刻,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炭灰色女士西装,内搭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领口。一头暗紫色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成了略带湿发效果的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唯一与这身凌厉装扮形成微妙反差的,是她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白色高帮运动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规矩由我定,舒适最重要。
安以诺推门进来,看到这样的琳达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了然,她斜倚在门框上,轻笑出声:“对嘛,这才像样。我们琳总。”
琳达王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那种工作时的冷峻瞬间融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随手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扔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懒散不羁的坐姿:“安姐!你怎么有空过来?快坐!我这儿刚到了一批不错的咖啡豆。”
安以诺走过去,在对面那张看起来不太舒服但设计感十足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琳达王:“来看看你。新官上任,感觉如何?这副打扮……还挺唬人。”
“唬人?”琳达王挑眉,拿起桌上的小咖啡壶,手法娴熟地开始手冲,“这叫专业形象。底下那帮老狐狸,还有外面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不拿出点样子镇不住。不过……” 她倒出两杯香气浓郁的咖啡,推给安以诺一杯,自己端起一杯,“鞋我还是得穿我喜欢的。西装领带是盔甲,运动鞋是我的阵地,不能丢。”
安以诺端起咖啡杯,嗅了嗅香气,笑了:“行,很有你的风格。” 两人一边品着咖啡,一边闲聊起来。从王家产业的整合难点,到最近的艺术展览,再到一些圈内八卦,气氛轻松自在,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正聊到兴头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琳达王头也不抬:“进。”
她的助理推门进来,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她看了一眼安以诺,对琳达王恭敬地说:“琳总,星辰传媒的陈子谦先生到了,说是有个涉及品牌代言的合约细节,需要和我们法务部当面沟通确认,走一下流程。”
“陈子谦?” 琳达王还没反应过来,安以诺眼睛先亮了。
她立刻放下咖啡杯,动作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看好戏的笑容。她同时给许砚辞和安景轩发了条消息,内容高度一致且言简意赅:
【速来琳达公司!顶楼办公室!有瓜!大瓜!陈子谦送上门了!】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对上琳达王疑惑的眼神,努力绷住表情,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子谦哥啊,他最近是挺红的,很多代言。可能是有什么合作需要你们这边配合吧。让他进来呗?” 语气尽量自然,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出卖了她。
琳达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助理,挥了挥手:“让他去小会议室等着,我这边有客人,完事了再过去。”
“是。” 助理应声退下。
安以诺心里暗叫可惜,但面上不显,继续和琳达王闲聊,只是心思已经飘到了门外,耳朵也竖了起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有一点……拉扯?
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不怎么客气地推开了。
率先闯进来的是安景轩,他手臂正搂着表情略显尴尬和无奈的陈子谦的脖子,几乎是半挟持着把他带了进来。安景轩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嚷嚷:“小混蛋!琳达王!你给我出来!你就这么对待我们星辰传媒的顶梁柱、新晋影帝啊?让人在门口干等着?架子不小啊你!”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正用“你们终于来了”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安以诺,以及坐在安以诺旁边、已经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恢复了一脸公事公办冷漠表情的琳达王。
安景轩的话戛然而止,胳膊也从陈子谦脖子上放了下来,挑了挑眉:“哟,小七也在?这什么阵仗?” 他看向琳达王,“我说呢,什么‘贵客’比我们陈影帝还重要,原来是你安姐。”
跟在安景轩身后进来的许砚辞,先是对安以诺无奈地笑了笑,显然明白这“瓜”是谁喊他们来吃的。然后他才看向办公室里的情况,目光在琳达王那身极具压迫感的装扮和陈子谦略带窘迫的脸上转了一圈,心下明了。
陈子谦此刻确实是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流程沟通当然,他承认自己确实存了点私心,想找个由头见见琳达王,会演变成这样。被助理拦在门口说“琳总有贵客”时,他还能保持风度等待。结果安景轩风风火火地出现,二话不说就把他“架”了进来,直接撞破了琳达王和安以诺的闺蜜茶话会现场。
现在,办公室里汇聚了安以诺、许砚辞、安景轩、琳达王,以及他。气氛……有点诡异。
琳达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闯进来的三人,最后定格在陈子谦身上。她没有理会安景轩的咋呼,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陈先生,合约流程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的助理或法务部门对接,他们会在专业范围内给予配合,无需直接找我。”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另外,我听安姐和轩哥提过,也隐约感觉到,你似乎对我个人有些超出工作范畴的兴趣?”
陈子谦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在这种场合下当面挑明,一时愣住,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琳达王没有给他思考或辩解的时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是毫无波澜的陈述:
“我这个人,不喜欢暧昧,不喜欢猜来猜去,更不喜欢那种所谓‘追求’的戏码。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她的话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
“如果你所谓的‘喜欢’,只是基于外表或者一时新奇,那我建议你趁早打住。” 琳达王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欣赏的是实力,是能力,是能与我并肩甚至让我仰望的硬本事。空有皮囊或者虚名,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表情微妙的许砚辞,毫不客气地拿他举例:“我也不喜欢安姐家许砚辞先生那种,靠着死缠烂打、默默陪伴好几年才打动对方的模式。” 她对许砚辞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但话不留情,“我没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对我来说,感情不是靠磨时间磨出来的,是互相吸引,是价值匹配,是能在最短时间内看清对方是否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的判断。”
她重新看向已经彻底怔住、脸色红白交错的陈子谦,下了最后通牒:
“所以,陈先生,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所谓‘好感’,想得到我的正视,甚至进一步的可能——”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看到你除了‘影帝’光环之外,真正的、能让我刮目相看的东西。商业头脑?投资眼光?解决问题的能力?或者别的什么实实在在的、超越你演员身份的价值。”
“否则,一切免谈。你长得再帅,演技再好,粉丝再多,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一番话,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没有羞涩,没有委婉,没有给任何模糊的空间。直接将所有潜在的可能,都摆在了赤裸裸的“实力交换”的天平上。
许砚辞被琳达王这毫不留情的“直球”和拿自己当反面教材的举动,搞得一时无语,只能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他算是亲身领教了琳达王式的“难搞”,这可比安以诺当年那种“我有我的世界,你别来打扰”的独立要锋利和直接多了。
安景轩在一旁已经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对着陈子谦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安以诺则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她对着许砚辞和陈子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们、都、说、了、她、很、难、搞、的!
陈子谦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琳达王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因热血和冲动而燃起的火焰,但奇异地,并没有让他感到被羞辱或想要退缩。反而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后,头脑骤然清醒。
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真正的样子——不是那个吸引他的、充满生命力的摇滚女孩幻影,而是一个在商界厮杀中刚刚夺得权柄、理性到近乎冷酷、慕强到毫不掩饰的掌权者。她的世界,规则清晰而残酷。
沉默了几秒,陈子谦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属于他影帝身份的沉静和倔强。他抬起头,迎上琳达王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恼羞成怒。
“我明白了,琳达王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他角色的镇定,“谢谢你的坦诚。关于合约的事,我会按流程与贵司相关部门对接。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定:“我会记住你的话。真本事,是吗?我会让你看到的。”
他没有说“我喜欢你”,也没有做出任何空洞的承诺。只是接受了她的“挑战”,给出了一个属于他的回应。
琳达王看着他眼中燃起的、不同于之前那种朦胧好感或羞涩的、更具实质性的斗志,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很好。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拿起之前那份文件,仿佛刚才那场“直球对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如果没其他事,我就不送各位了。安姐,改天再约。”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安以诺忍着笑站起身,许砚辞和安景轩也识趣地准备离开。陈子谦最后看了琳达王一眼,转身跟了出去。
走出“琳达资本”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安景轩搂着陈子谦的肩膀,哈哈大笑:“兄弟,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刺激’?我跟你说,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说得明明白白,一点弯不绕。追她?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她看得上的‘货’。”
陈子谦吐出一口气,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之前的迷茫,多了些清晰的目标感:“很直接。也好,省得猜。”
许砚辞看着陈子谦,拍了拍他的背:“路指给你了,虽然有点陡。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安以诺挽住许砚辞的手臂,看着陈子谦,眼中带着鼓励和一丝同情:“子谦哥,加油。琳达……她值得最好的,但最好的,往往也最难得到。”
陈子谦点点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琳达资本”大楼顶端,眼神深邃。
拿出真本事吗?
他会让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在镜头前的演技,还有镜头之外,一个男人为了匹配心中那团火焰,所能爆发出的全部能量。
战争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