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那晚,安以诺虽然被那杯突如其来的威士忌和儿子的“意外袭击”搞得有些手忙脚乱,最后更是被酒劲催着早早离场,但离场前匆匆一瞥,某个画面却像慢镜头一样,在她微醺的记忆里留下了模糊却鲜明的印象——
璀璨却令人燥热的灯光下,她似乎看见,在新晋影帝陈子谦座位的旁边,那个穿着一身利落西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琳达,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游离在人群之外,或是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旁观者微笑。她似乎就坐在那里,侧着脸,正和捧着奖杯的陈子谦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隔着嘈杂的人声和晃眼的灯光,透出一种奇异的……专注?
这个画面在安以诺因酒意而昏沉的脑海里闪回,让她第二天醒来,在头疼欲裂和身体酸软的间隙,依然清晰地记起了这份好奇。
于是,这天上午,安以诺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后,便直接驱车前往星辰琳达资本。她没有提前打电话,想的就是来个“突然袭击”,看看琳达的反应。
当她推开琳达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看到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琳达依旧坐在她那把设计感十足、看起来并不怎么舒服的总裁椅上,面前摊开着文件。而坐在她对面的客人沙发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子谦。
两人闻声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琳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陈子谦则显得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安以诺礼貌地点了点头:“安小姐。”
安以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转了一圈,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无比自然的、带着点宿醉未醒般迷茫的笑容,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嘀咕着:“哎呀,我昨晚喝多了,这脑袋还有点晕……走错大楼了好像……”
说着,她真的转身就要走,动作流畅得仿佛真的是误入。
“安姐。” 琳达清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这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进来吧,门带上。”
被当场拆穿,安以诺也不装了。她转过身,脸上那点假装出来的迷糊瞬间消失,换上了然和促狭的笑意,但嘴上还是说:“那个……我真没事,就是路过。你们聊,你们聊,我回去上班了。” 她摆摆手,这次是真的打算撤退了。琳达显然在“处理正事”,她这个当姐姐的,就算好奇,也不能太不识趣,现场“吃瓜”痕迹太重。
“真没事?” 琳达挑眉,也没强留,“行吧,那安姐慢走。”
安以诺冲她和陈子谦点点头,利落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她摸了摸下巴。看来昨晚不是眼花。陈子谦这是……行动了?而且看样子,琳达居然没直接把他轰出去?有意思。
她没有回安氏集团,方向盘一转,直接去了不远处的星辰传媒大楼。她得找个人问问昨晚的详情,而最佳人选,当然是同样在现场、且绝对会留意各种八卦的安景轩。
轻车熟路地来到安景轩的办公室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安景轩正翘着腿在电脑前看什么数据,许砚辞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电影项目的策划书。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许砚辞看见是她,眼睛一亮,放下策划书就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惊喜和调侃:“小七?你怎么过来了?想我啦?” 他以为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安以诺这会儿心思全在琳达和陈子谦那档子事上,没顾上搭理他这茬。她径直走到安景轩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眼睛盯着安景轩,开门见山:
“小哥,昨晚颁奖礼,琳达和陈子谦,怎么回事?你看见了吗?”
安景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审讯”架势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贼笑,身体往后一靠,优哉游哉地说:“哟,这么快就闻到味儿了?安董事长这八卦雷达,可以啊!”
“少废话,快说!” 安以诺催促。
许砚辞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是关于琳达和陈子谦,也来了兴趣,站在安以诺身边,一起看着安景轩。
安景轩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昨晚啊,陈子谦不是拿了那个‘年度最具影响力演员’奖吗?含金量还挺高。颁奖环节一结束,他奖杯都没捂热乎,直接就奔着观众席去了。我当时还纳闷,他经纪人不是在那头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佩服又看好戏的表情:“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穿过大半个会场,直接走到琳达那桌去了!琳达当时是被一个高端手表品牌邀请去的,坐在品牌方那边。陈子谦过去,二话没说,就把那刚到手、还闪闪发光的奖杯,‘哐’一下,轻轻放在琳达面前的桌子上了!”
安以诺和许砚辞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当红影帝,众目睽睽之下,拿着象征荣誉的奖杯,径直走向以冷硬难搞着称的安琳达……这举动,确实够胆。
“然后呢?” 安以诺追问。
“然后?” 安景轩模仿着陈子谦当时可能的表情和语气,压低声音,带着点郑重其事,“他就看着琳达,说:‘琳达王小姐,现在,我有没有资格,和你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不是关于合约,不是关于工作,就是……聊聊。’”
安景轩还原完,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都替他提了一下。你是不知道琳达当时那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我都怕那小混蛋直接抄起奖杯给他一下,或者让保安把他‘请’出去。毕竟那场合,她要是真翻脸,陈子谦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那琳达……什么反应?” 许砚辞忍不住问。
“嘿,奇了!” 安景轩一拍大腿,“琳达盯着他看了大概有十秒钟吧,那十秒钟,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她居然没发火,也没喊人,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安景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就说了一个字:‘坐。’”
“陈子谦就坐下了?” 安以诺眼睛都亮了。
“坐了啊!然后就看他俩在那儿低声说话。说了什么我是真听不清,会场太吵。但看那架势,陈子谦说得挺认真,琳达大部分时间就是听着,偶尔点下头,或者回一两句。后来不是有表演环节吗?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琳达拿着那个奖杯,在手里掂了掂,看了几眼。” 安景轩摸着下巴,“再后来,你和砚辞不是先走了吗?散场的时候,我看他俩好像是一起离开的。怎么样,劲爆吧?”
安以诺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然又玩味的笑容。难怪今天陈子谦会出现在琳达办公室。看来昨晚那“直球攻击”,虽然冒险,但似乎……真的在琳达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上,敲开了一丝缝隙?至少,她给了陈子谦一个“聊聊”的机会。
“所以,” 安以诺总结道,“你昨晚看见他们坐在一起是真的。我今天早上去找琳达,正好撞见陈子谦在她办公室。看来……咱们的陈影帝,是打算认真‘攻坚’了。”
“攻坚?” 安景轩嗤笑,“我看是‘攻冰山’还差不多。不过这小子胆色是真不错,方法也算另辟蹊径。至少,琳达没当场让他下不来台,这就是进步啊!”
一直旁听的许砚辞,这时才幽幽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看向安以诺:“所以,你急急忙忙跑来,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打听八卦的?”
安以诺这才把注意力完全转回到自家老公身上,看着他微微垮下的嘴角和带着控诉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像安抚大型犬一样,揉了揉许砚辞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旁边的安景轩立刻做了个“没眼看”的表情,语气放软:“好啦,也算是找你吧。行了吧?满意了?”
许砚辞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漾开:“这还差不多。”
安景轩看着眼前这对又开始“旁若无人”秀恩爱的夫妻,搓了搓胳膊:“我说你俩,要腻歪回家腻歪去!别在我这儿污染环境!”
安以诺笑着抽回手,对许砚辞说:“走了,回去上班。看来琳达那边,暂时不用我们操心了。陈子谦……自求多福吧。”
两人并肩走出安景轩的办公室。门关上后,安景轩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得,我还是专心赚我的钱吧。这感情戏啊,太费神,不适合我。”
而此刻,在星辰琳达资本的顶层办公室内,谈话仍在继续。
陈子谦看着对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的琳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安小姐她……”
“我姐就是来看热闹的。” 琳达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不用管她。”
陈子谦“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琳达这句自然的“我姐”而微微一动。这似乎意味着,安家对她的接纳和庇护,是全方位且被她认可的。他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正轨:“关于我昨晚提到的,那个关于‘城市记忆’的老街区活化投资计划,我找专业团队做了初步的可行性分析和概念方案,电子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琳达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陈先生,我记得我说过,我看重的是真本事,是实实在在的价值。你做演员很成功,但投资是另一回事。你凭什么认为,你看好的项目,就值得我投入真金白银?凭你的明星直觉?”
她的问题依旧尖锐,不留情面。
陈子谦却似乎早有准备,他坐直身体,神情认真:“不完全是直觉。我出生在普通家庭,对这类充满烟火气和本土记忆的老社区有感情。其次,我利用这段时间,请教了多位在文化遗产保护、社区商业和地产投资领域的专家,也实地走访了很多类似的项目,成功的,失败的,都看了。这份方案不是凭空想象,是基于数据和案例分析,结合那个街区独特的人文地理优势做的。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琳达:“我有我的片酬、代言收入和一部分投资积蓄。这个项目,我自己也会投入我目前能调动的、相当比例的资金。我不是空手套白狼,也不是玩票。我想做点有长远价值、也能留下点痕迹的事情。这,算不算你说的‘真本事’的一种?”
琳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许久,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陈子谦心跳漏了一拍:
“方案我会看。一周后,带上你的核心团队,包括你请的那些专家,来我这儿开个会。我需要听到更详细的阐述和问答。”
她没有说看好,也没有说答应,但给出了一个继续深入的机会。
这对陈子谦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好!” 他立刻应下,眼中迸发出光彩,“一周后,我一定准备好。”
琳达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低下头,挥了挥手:“没其他事的话,我就不送了。陈先生,一周后见。”
“一周后见,琳达总。” 陈子谦站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琳达才真正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份陈子谦留下的纸质版方案摘要,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邃难辨。
或许,这场由一方“直球”发起,另一方看似被动接招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
而安家那群“吃瓜家属”们,大概还会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下去。生活,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上演着比戏剧更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