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星穹列车上寻常的一日。舷窗外,星辰如恒河沙数,无声流淌,列车则在无尽的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一座移动的、静谧的岛屿。
丹恒轻轻合上手中最后一本来自匹诺康尼的数据典籍,将其精准地归入智库系统中对应的光幕之后。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整理完了。” 连续数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倦意。
短暂的休息间隙,他想起今早似乎就没见到那两位总是活力过剩的同伴。
“按照排班,等会儿还要去帮帕姆列车长清洁观景车厢的地板。”他低声自语,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现在还有些时间,去看看三月和星回来了没有?早上就没见到她们两个,也不知道又跑去哪玩了,也罢,只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牵挂,丹恒离开了静谧的智库。
他先是走到三月七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门权限。
房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整洁中带着少女气息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旅途中的照片,床上还放着几个可爱的玩偶,唯独不见那位粉发少女的身影。
“不在房间么……”丹恒轻声低语,关上门,转身朝着派对车厢走去。
还没走到星的房间门口,一阵极具穿透力、节奏魔性且辨识度极高的笑声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鹅盒盒盒盒盒……!”
丹恒的脚步顿住,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这笑声的主人,除了星,整辆列车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看来,星在房间里。”他心下了然,摇了摇头,抬手准备敲门,那魔性的笑声却又响了起来,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感染力,让这宁静的走廊都多了几分生气。
丹恒推开星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清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见房间里几乎无处下脚,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包装盒、精致的礼袋堆成了小山。
星正抱着一个造型夸张、完全复刻了王下一桶经典款式的超大垃圾桶抱枕,在为数不多的空地上快乐地打着滚,嘴里发出标志性的“嘿嘿嘿”魔性笑声。
“星,”丹恒按了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和三月大早上不见踪影,就是去……打劫了商业街吗?”
“丹恒,你来了!”星听到动静,从抱枕后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听清楚丹恒的话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紧紧抱着她的宝贝抱枕,脸上摆出一副夸张的、备受伤害的表情:“丹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可是堂堂银河球棒侠,正义的伙伴!怎么会做出打劫这种没品的事呢?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她说着,还用力眨了眨她那金色的眼睛,试图增加可信度。
丹恒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战后废墟”般的房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了然,他淡淡开口:“…你最好是。”
丹恒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包裹,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头疼的神情,“说吧,这些东西哪来的?你该不会……又透支了你这个月的零花钱,甚至动用了我的信用额度吧?”
由不得他不担心,毕竟星的前科实在不少。
“才不是呢!”星立刻否认,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举起了三根手指,“我以阿基维利的名义发誓!这些都不是我买的,是阿岁!”
她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礼物堆里扒拉起来,像只快乐地挖掘宝藏的浣熊。
丹恒闻言,挑了挑眉,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阿岁?她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知道岁舜华要给罗浮的朋友带礼物,但眼前这规模,显然远超预期。
“嘿嘿,”星咧嘴一笑,开始手脚并用地扒拉地上的箱子和礼盒,一边分门别类一边解释,“哦哦,是这样的!这不是咱们马上就要离开匹诺康尼了嘛!阿岁跟罗浮的那些朋友说好了要带伴手礼回去,阿岁还给流萤她们也买了伴手礼,所以就采购得多了‘一点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显然这个量词有待商榷。
“但那些她早就收拾好啦!奥帝购物中心所有的店面全都提供免费寄送服务,其他伴手礼都通过银河快递网络寄送出去了。这些——”
她用力划拉了一下,示意满屋子的包裹,“——这些,全都是阿岁买给我们列车组家人的!她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尤其是匹诺康尼这次,给她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回忆,所以要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份礼物!”
说着,星像是找到了宝藏的探险家,眼睛亮晶晶地从一堆包装精美的袋子里精准地拎出了几个:
“你看这个!”她首先拿起一个造型复古、做工极其精美的黑胶唱片盒,小心翼翼地递给丹恒,“这是给杨叔的!阿岁说在某个老唱片行淘到的,是某个湮灭文明留下的孤品交响乐,叫什么…《星辰坠亡的行诗》?还送了个配套的匹诺康尼风格的复古唱片机!杨叔肯定喜欢!”
“喏!这个最大的,也是给杨叔的!” 她指着一个看起来古朴厚重的长条形礼盒,“是一套非常精密的、复刻了某个已失落机械文明标志性建筑的立体拼装模型,据说零件有上千个,够杨叔研究好一阵子了。”
“还有帕姆的!” 她指向一个系着巨大蝴蝶结的、圆滚滚的包裹,语气兴奋,“是一套量身定做的、印着钟表小子和列车图案的迷你列车长制服!还有一双超级柔软的小鞋子!帕姆穿上一定可爱到爆炸帕!”
“给姬子的是一套限量版的、来自朋克洛德精神科技风格的咖啡器具,据说能更好地萃取咖啡香气,还附赠了好几种匹诺康尼特产的梦幻咖啡豆!”
然后,她捧起一个细长的、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流光溢彩的虹光咖啡杯,杯壁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梦幻的渐变色彩。
“这也是给姬子的!匹诺康尼梦境特产‘虹光釉’烧制的,据说用它喝咖啡,连咖啡的香气都会带上‘彩虹的味道呢’!”
她又兴奋地抱起那个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软乎乎的垃圾桶造型抱枕,用力蹭了蹭:“这个!是我的!上次我那个限量垃圾桶模型不是为了赔罪给阿岁了嘛,阿岁又送了这个超级限量版‘至尊奢华炫彩哑光金属质感仿真抱枕’给我,你是不知道这个抱枕多贵!它完美复刻了我梦中情桶的风采!晚上抱着它睡觉,连梦都是垃圾桶味儿的!”她一脸陶醉。
“阿岁真是太懂我了!这可是限量定制款,里面填充的是记忆棉,抱着睡觉超舒服!她还给我买了一个‘王下一桶’造型的夜灯,嘿嘿嘿……”
“连垃圾糕都有份哦!”她拿起一个散发着柔和星辉、如同微型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光球。
“看!这个‘星云逗猫棒’,据说是用忆质材料做的,能模拟出小生物最喜欢的动态光影!不过我有点担心垃圾糕太兴奋会把它当成真正的星球吞下去……所以,作为它最亲爱的主人,我决定先替它‘妥善保管’一下,嗯,就是这样。”
“还有!” 星又拿起一个包装朴素的箱子,“是给‘闭嘴’的!”
“阿岁给它买了一套据说融合了匹诺康尼美食数据库的万能调味料组合,还有几个特别定制的不粘锅。说希望它以后能开发出更多星际美食和饮品,别再老是做扳手手拌沙拉的经典菜式了,好好丰富一下咱们列车的餐桌。”
丹恒也帮忙整理着礼物,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带着看穿一切的平静。“你确定这句也是阿岁说的?”
“呃…好吧,其实最后这句是我加的。” 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她的目光在礼物堆里搜寻了一下,拿起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装的小盒子,递给丹恒,脸上带着促狭又真诚的笑意:“喏,丹恒,这是你的!阿岁说你总待在智库,需要一点‘宁静致远’的氛围。”
丹恒有些意外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而是一盏造型极为古雅的白玉镇纸。
镇纸被巧妙地雕刻成蛰龙盘卧的形态,龙鳞细腻,神态安详,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凉宁静的气息散发出来,上面还用古老的持明文字刻着一个“静”字。
丹恒看着手中的镇纸,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指尖在那温润的玉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能感受到赠礼者那份细致入微的心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嗯,很合适…让她费心了。”
看着满屋承载着心意的礼物,感受着同伴之间这份深厚的情谊,丹恒方才那点因杂乱而产生的头疼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触动。
纵然前方星海漫漫,但有这样一群相互记挂的伙伴,这列车便永远是归处。
这份属于列车组的、吵吵嚷嚷又无比温馨的日常,或许就是他漫长旅途中,最珍贵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