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凌云的战术面罩上，他匍匐在应州城西侧的断墙后，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死死咬住八百米外那个挥舞弯刀的鞑靼百夫长。零下十五度的严寒里，枪管上结着薄冰，呼吸凝成白雾，在面罩内侧蒙出一层霜花。空投箱里的高精度狙击弹还剩七发——这是他穿越以来最金贵的家底，每一发都要钉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凌校尉，鞑靼的先锋快摸到西城门了！”城楼上的明军百户嘶吼着，声音被风撕得粉碎。应州城的城墙在昨夜的猛攻中塌了一角，此刻用沙袋勉强堵着，鞑靼骑兵的马蹄声像闷雷般滚过雪原，眼看就要踏破缺口。
凌云没应声，手指微调旋钮，修正风速偏差。狙击镜里，那百夫长正勒马咆哮，指挥着三十余名骑兵组成楔形阵，铁蹄刨着冻土，喷着白气，眼看就要发起冲锋。这是鞑靼小王子亲自督战的精锐，甲胄上镶着狼皮，刀光在雪地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砰！”
枪响被风雪吞掉一半，却精准得像手术刀。那百夫长猛地从马背上栽下来，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鞑靼骑兵的冲锋阵脚顿时乱了，马群惊惶嘶鸣，互相冲撞。
“好枪法！”城楼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凌云迅速拆开枪机，退出弹壳，冰凉的黄铜弹壳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叮”声。他没回头，目光已锁定下一个目标——那个举着狼旗的旗手，正在重新整队，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第二发子弹穿透旗手的咽喉时，凌云突然瞥见雪原尽头扬起一道灰线——鞑靼的主力到了，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般涌来，少说也有五千人。
“撤！回城楼！”凌云低吼，拽起身边一个吓傻了的小兵，往城墙缺口跑。城楼上的明军赶紧放下绳索，将他拉了上去。
刚站稳，就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箭楼冲出来，手里举着明黄卷轴。“凌云接旨！”
凌云皱眉，单膝跪地。那锦衣卫展开卷轴，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云射杀鞑靼先锋，有功！特升千户，即刻率五百精兵，绕后奇袭鞑靼粮草营！钦此！”
“五百精兵？”凌云抬头，城楼上的明军加起来也不足三百，大多带伤。
锦衣卫皮笑肉不笑：“陛下自有安排。城外三里，东厂的人已备好物资，随你调遣。”
凌云心里一沉。东厂？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雪夜奇袭
三更天，雪下得更紧了，把天地染成一片素白。凌云带着临时凑齐的五十名能战的明军，借着雪幕掩护，摸向鞑靼的粮草营。东厂的“物资”堆在雪地里——十杆鸟铳，五十把腰刀，还有一箱子黑乎乎的东西，贴着“震天雷”的封条。
“千户大人，这玩意儿靠谱吗？”一个老兵掂着震天雷，眉头紧锁。
凌云没说话，手指在战术手环上滑动，调出卫星地图（信号时断时续，勉强能看清地形）。粮草营扎在一片洼地，四周有巡逻兵，篝火像散落的星子。
“分三组，”他压低声音，“一组用鸟铳清外围巡逻兵，二组带震天雷炸粮堆，三组跟我断后路。记住，动作要快，五分钟内必须撤离。”
鸟铳的铅弹在雪夜里悄无声息地飞，巡逻兵应声倒地。凌云带着三组摸进营门时，正撞见两个鞑靼兵抬着酒坛往主将帐里走。他抬手两刀，干净利落，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点火！”
震天雷的引线“滋滋”作响，被扔进粮堆。凌云拽着最后一个士兵往外冲，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把雪地照得如同白昼。
“撤！”
他们在雪地里狂奔，身后传来鞑靼兵的怒吼和马蹄声。凌云突然停住，看向手环——信号恢复了一瞬，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东厂在粮草营设了埋伏，目标是你。
“不好！”他拽住身边的士兵，“往左边林子跑！快！”
话音未落，箭雨从两侧的雪坡上射下来。东厂的人！他们穿着鞑靼的盔甲，手里却拿着明军的弩箭。
“卑鄙！”凌云咬牙，挥刀劈落箭矢，“跟我冲！”
他带着人钻进林子，身后的箭雨紧追不舍。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火把照亮了一队骑兵——竟是鞑靼的援军，被爆炸声引来的。
前有狼，后有虎。凌云握紧腰刀，正想拼一把，却见鞑靼骑兵突然转向，对着东厂的人冲了过去。
“是小王子的亲卫！”一个明军士兵惊呼。
凌云愣住了。怎么回事？
混乱中，一个戴着狐皮帽的鞑靼将领策马冲到凌云面前，用生硬的汉话喊：“凌千户！我家王子说了，欠你个人情！快走！”
是白天被他救下的那个鞑靼少年！凌云恍然大悟——下午在城楼，他曾放跑一个被明军围住的鞑靼少年，没想到竟是小王子的亲信。
“多谢！”凌云抱拳，带着人钻进密林深处。
身后，东厂的人和鞑靼兵杀作一团，喊杀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东厂的獠牙
回到应州城，天已微亮。凌云刚登上城楼，就被几个锦衣卫拦住。“凌千户，厂公有请。”
东厂厂公刘瑾的亲信，王瑾，正坐在城主府的暖阁里，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凌千户好本事，一夜之间端了鞑靼的粮草营，佩服。”
凌云没接话，盯着他：“埋伏是你设的？”
王瑾笑了：“陛下担心你年轻气盛，吃了鞑靼的亏，特意让咱家来‘帮’你一把。没想到你跟鞑靼人搭上了线？”他放下茶杯，语气冷下来，“凌云，你可知通敌是死罪？”
凌云握紧拳头：“我只是不想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放肆！”王瑾拍案而起，“咱家奉旨查案，你敢顶嘴？来人，把他拿下！”
锦衣卫围上来，凌云却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在桌上——一枚东厂的腰牌，昨夜从埋伏的人身上搜的。“王公公，这腰牌上刻的编号，是三个月前在京城被灭口的暗线吧？你说，要是把这个交给陛下……”
王瑾的脸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城门处传来喧哗。一个士兵冲进来：“大人！鞑靼退兵了！小王子派人送来了降书！”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云走到窗边，看着雪原尽头缓缓退去的鞑靼大军，心里忽然清明——那个被他放跑的少年，那个欠了人情的小王子，用这种方式还了债。
王瑾盯着凌云，眼神阴鸷：“你等着。”他甩袖而去。
尾声
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应州城的断墙上。凌云站在城楼，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百姓们抬着热水和干粮往城楼上送。一个老婆婆捧着一碗热汤，颤巍巍地递给他：“壮士，暖暖身子。”
他接过汤，呵出一口白气。远处，明军正在修补城墙，夯土声、锤击声混在一起，像首笨拙却有力的歌。
“千户大人，”一个士兵跑来，手里拿着封信，“东厂的人走了，留下这个给你。”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应州大捷，功在社稷。然东厂虎视眈眈，前路多险。——杨”
凌云捏着纸条，望向远方。他知道，这场仗结束了，但另一场仗，才刚刚开始。
雪地里，那枚东厂的腰牌被他埋进土里，上面压着一块石头。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盖住了所有痕迹。
他的立身之道，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身边这些热气腾腾的人。
只要他们还在，他就会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