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剜毒(1 / 1)

篝火的噼啪声,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寒风穿过荒滩乱石,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几片枯叶和灰烬,在火堆旁打着旋。橘红色的火舌跳跃着,将老人佝偻的身影,和林卫东僵硬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两人之间拉出扭曲、颤抖的边界。

那截躺在老人肮脏掌心的骨头,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暗沉发黑,不似新骨,也不像陈年枯骨,倒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污浊的东西反复浸染、又经年累月摩挲,才形成的、带着油脂般光泽的暗色。骨头表面那些细微扭曲的刻痕,在光影下如同活物般蠕动,而那尖锐的一端,闪烁着一点凝固的、冰冷的、仿佛能刺穿目光的幽光。

用这东西在自己手上,剜?

林卫东的呼吸,骤然停止了。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恐惧和体内冰冷侵蚀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也在这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看着那截骨头,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冰冷、麻木、僵硬、皮肤下隐约有幽紫色光点闪烁的右臂,看向掌心那道暗红发紫、边缘红肿的伤口。

刺进去?剜出来?取出那“一点刚刚要凝、还没凝成的、最烈的毒”?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一股剧烈的、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本能的生理性抗拒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那不是普通的伤口,那是要在他已经被“毒”侵蚀、变得诡异麻木的皮肉上,再主动地、用一截不知来历、充满不祥气息的骨头,刺穿、剜挖!那会是怎样的剧痛?会流出什么样的“血”?会“取出”一个什么样的、所谓的“毒芽”?

而且,取出之后呢?这截诡异的骨头,这来历不明、言语古怪、眼神浑浊如同死水的老人,真的可信吗?万一万一这“剜毒”的过程,不仅没能取出“毒芽”,反而刺激了手臂里那正在蔓延的、冰冷的侵蚀,让它加速,或者发生更可怕的变化呢?

万一,这老人本身,就和这诡异的“毒”,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加危险的联系?他手腕上那陈旧的、暗沉发黑的、如同被腐蚀的疤痕他口中那些“缸灵”、“毒浆”、“芽”的古怪说法他出现在这黎明前最冷的荒滩野火旁,仿佛专门在等着他们

无数的疑问、恐惧、猜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林卫东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想后退,想逃离,想背着师傅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离开这个更加诡异的老人。但脚下如同生了根,那点橘红色的、跳动的篝火,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魔性的吸引力,温暖着他冰冷僵硬的四肢,也暂时压制了他体内那缓慢蔓延的冰冷麻木感。而背上,陈师傅那滚烫的、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的心口。

离开,是死。留下,接受这诡异老人的、听起来如同酷刑的“治疗”,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不知是福是祸的生机。

不,不是“或许”。是“必须”赌这一线生机。为了师傅,也为了他自己。他不想变成一具从内部开始冰冷、僵硬、最终溃烂死去的尸体,不想像师傅这样,在昏迷和滚烫中耗尽最后一口气。

“敢不敢?”

老人那嘶哑、干涩、苍老到极致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林卫东混乱、恐惧、挣扎的思绪中。

敢不敢?

林卫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冰冷不适,而微微凸出,死死盯着老人那张毫无表情的、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篝火在他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只有一种非人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我” 林卫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用力咬紧牙关,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才勉强止住了颤抖。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带着河边腥气和篝火焦味的空气,那气息刺得他肺叶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我敢。”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他慢慢地将背上昏迷不醒的陈师傅,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背风的大石旁,用褡裢垫在师傅头下。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老人,在篝火旁,缓缓跪坐下来——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和内心的恐惧。

他伸出那只被侵蚀的右臂,摊开手掌,将掌心那道暗红发紫、边缘红肿、皮肤下隐隐有幽紫色光点闪烁的伤口,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下,也暴露在老人那双浑浊、非人的眼睛前。

手臂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伤口周围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抹不祥的暗紫色,似乎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在极其缓慢地、沿着皮肤的纹理,向外扩散。皮肤下的幽紫色光点,也仿佛因为他的靠近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闪烁得稍微活跃了一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细小的眼睛,在皮肉之下,眨动着,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老人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那针尖般大小的瞳孔,在火光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闪。他那只干枯的、带着暗沉疤痕的手,捏着那截诡异的骨头,缓缓地、极其平稳地,向着林卫东摊开的掌心,递了过来。

随着骨头的靠近,林卫东感觉到,自己掌心伤口处,那股冰冷的、麻痒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皮肤下那些冰冷的、幽光闪烁的“东西”,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或者吸引,开始躁动、不安地扭动、聚集。伤口周围的皮肤,甚至开始微微抽搐,一种灼热与冰冷交织的、难以言喻的怪异痛感,顺着伤口,向着小臂更深的地方蔓延。

“别动。” 老人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意味。他另一只同样干枯的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抓住了林卫东那只颤抖的、冰冷僵硬的手腕。那手劲极大,冰冷而粗糙,如同老树的枯枝,带着一种非人的力量,瞬间压制住了林卫东手臂的颤抖,也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铁箍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看着火。” 老人又说,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林卫东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从自己那可怕的手掌,移向了跳跃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黎明前最冷的黑暗中,温暖地跳跃着,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摇曳,光影变幻,仿佛拥有某种能吸引、安抚人心的魔力。林卫东盯着那火焰,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在那温暖的光芒和噼啪的节奏中,稍微平复了那么一丝丝。但手臂上,那被老人抓住的、冰冷僵硬的触感,和掌心伤口处越来越强烈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怪异痛感,又将他瞬间拉回残酷的现实。

“会有点疼。” 老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嘶哑,干涩,平静得可怕,“忍着。别让那‘毒’,顺着你的怕,往心里钻。”

话音未落。

林卫东甚至没看清老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那截暗沉、尖锐的骨头尖端,在火光下幽光一闪。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猛地从他掌心伤口处炸开!

那不是刀割的痛,也不是火烧的痛,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灼热、酸麻、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又带着冰碴的钢针,同时狠狠刺入、并且在伤口内部疯狂搅动、穿刺、同时又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血肉深处、骨髓之中、硬生生往外“拔”、“扯”、“剜”的、难以言喻的、复合型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啊——!!!”

林卫东的惨叫声,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空旷寒冷的荒滩上,凄厉地响起,甚至压过了寒风的呜咽。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眼球因为剧痛而凸出,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死死地抠进旁边冰冷的泥土里,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身体像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试图挣脱那剧痛的源头,挣脱老人那只铁钳般的手。

但老人的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不仅如此,林卫东甚至感觉到,老人捏着他手腕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一股冰冷、但带着奇异力量的气息,从老人手指接触的地方,传入他的手臂,如同冰冷的铁水,瞬间灌入他手臂的血管和经络,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他手臂肌肉的本能抽搐和反抗,也似乎暂时阻断了那冰冷侵蚀向上蔓延的路径?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林卫东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右手掌,仿佛被丢进了滚油和冰窟的混合体,又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带着冰冷口器的虫子,正在他的皮肉之下、骨骼之间,疯狂地啃噬、钻咬、撕扯,要将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最深处,活生生地挖出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被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强行钉在清醒的边缘。

那截暗沉、尖锐的骨头尖端,已经深深刺入了他掌心那道伤口的中心,刺破了血痂,刺入了下方那红肿、发暗、隐隐有幽光闪烁的皮肉深处。没有鲜血涌出。伤口处,只有一种粘稠的、暗沉发紫的、如同腐败脓液、又混合了某种冰冷金属光泽的、极其诡异的液体,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的、极其轻微的、仿佛能腐蚀地面的声响。

而骨头刺入的地方,周围的皮肉,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皮肤下的幽紫色光点,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疯狂地闪烁、汇聚,向着骨头刺入的伤口处涌来,仿佛飞蛾扑火,又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吸力强行牵引、聚集。皮肤表面,以伤口为中心,一圈圈诡异的、如同涟漪般的暗紫色纹路,迅速扩散、蔓延开来,那些纹路扭曲、诡异,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邪恶的符文,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妖异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林卫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截刺入他皮肉的骨头,似乎活了过来。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带着某种诡异韵律地、震颤、蠕动着。每一次震颤和蠕动,都伴随着一股更加剧烈的、混合了冰冷和灼热的、如同刮骨剜心般的剧痛,同时,也似乎将他皮肉深处、甚至骨髓之中的、某种冰冷、粘稠、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如同活物般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剥离、吸附、牵扯出来,汇聚到骨头刺入的尖端。

“呃嗬嗬” 林卫东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吼,口水混合着因为剧痛而咬破嘴唇流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全身被冷汗浸透,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让他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视线因为剧痛和泪水而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地、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那只正在发生恐怖变化的手掌,看着那截诡异蠕动的骨头,看着那不断渗出、滴落的、暗沉发紫的诡异液体。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痛苦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卫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无休止的、如同凌迟般的剧痛中,被反复撕裂、锤打、研磨,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痛苦的感知,和一丝微弱的、不肯放弃的、要救师傅的执念,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意识的最深处,摇曳、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一炷香时间。

老人那干枯的、捏着骨头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精准、稳定、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韵律的、一剜、一挑、一收的动作。

伴随着这个动作——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如同撕裂某种粘稠、坚韧、活物般的声响,从林卫东的掌心伤口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尖锐、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最后爆发的火山,猛地从伤口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整个手臂,甚至半边身体!林卫东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昏死过去。

但就在这剧痛达到顶点的瞬间,他感觉到,那截一直深深刺入他皮肉的骨头,被拔了出来。

同时被拔出来的,还有一点东西。

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不,不是消退,是转化。一种空荡荡的、带着冰冷麻木余韵、却又混合了某种诡异轻松感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取代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充斥了他整只右手掌。手掌依旧冰冷、麻木,但皮肤下那种活物般蠕动、闪烁、试图向上蔓延的、冰冷幽光的、令人心悸的感觉,似乎消失了?至少,大大减弱了。只剩下伤口处火辣辣的、残留的刺痛,和一种被强行掏空了某种核心东西后的、怪异的空虚感。

林卫东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的鱼。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酷刑般的“治疗”中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手掌,也看向老人那干枯的手,和那截刚刚从他掌心拔出来的骨头。

他的掌心,伤口处,此刻正汩汩地流出暗红色的、正常的血液。虽然颜色依旧有些暗沉,带着不健康的色泽,但至少,是血,不再是那种粘稠、暗紫、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诡异液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那些如同活物般蔓延、闪烁的暗紫色纹路和幽光,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只剩下一些不健康的、深紫色的瘀痕,仿佛严重的淤血。整只手掌,依旧冰冷、麻木、僵硬,皮肤呈现一种失血过多的、不正常的青白色,但至少,皮肤下那种活物般蠕动、侵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大大减弱、几乎消失了。那冰冷的、向上蔓延的刺痛感,也停滞在了手肘附近,不再继续向肩膀和心脏蔓延。

有效!这诡异、恐怖、如同酷刑的“剜毒”,似乎真的有效!至少,暂时阻止了那冰冷侵蚀的蔓延!

林卫东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弱的狂喜,但随即,这狂喜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瞬间冻结,转化为更深的、难以名状的恐惧和寒意。

老人的手中,那截暗沉、尖锐的骨头尖端,此刻,正扎着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仿佛还在微微蠕动、变幻的、暗沉到近乎黑色、但核心处却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冰冷、妖异、幽紫色光芒的、胶质状的东西。

它被骨头的尖端,精准地刺穿、挑起,悬在离骨头尖端不到半寸的空气中。它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一涨一缩,每一次涨缩,那核心处的幽紫色光芒,就随之明灭闪烁一下,如同一颗微型的、冰冷邪恶的、跳动的心脏。在它周围,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暗淡了一些,仿佛光线都被它那暗沉的颜色和幽光吸收、吞噬了。

!这就是“毒芽”?从他手掌皮肉深处,被硬生生“剜”出来的、“刚刚要凝、还没凝成的、最烈的毒”?

林卫东看着那颗米粒大小的、幽光闪烁的、诡异“毒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强烈的恶心和寒意,混合着刚才剧痛的余韵,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就是这东西,刚才在他皮肉之下、血管之中、骨髓之间“生长”、“蠕动”、“侵蚀”?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他和师傅的命?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骨头尖端挑着的这颗“毒芽”。他那张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林卫东却敏锐地察觉到,老人那双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近乎狂热、又带着深深忌惮的光芒,一闪而逝。他盯着“毒芽”的眼神,不像在看一颗从别人身上剜出来的、邪恶的“毒物”,倒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危险的、但又充满诱惑力的珍宝。

“果然是‘缸灵’泄出的、最‘凶’的一丝‘毒’凝的‘芽’。” 老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的叹息,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非人的、冰冷的平静,“性够烈,也够‘纯’用来做‘引子’,够了。”

说着,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似乎是用某种兽皮缝制的、粗糙的小袋子。他用另一只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袋口,将袋口对准了骨头尖端挑着的、那颗还在微微蠕动、幽光闪烁的“毒芽”。

然后,他手腕极其稳定地、轻轻一抖。

那颗米粒大小的、幽光闪烁的“毒芽”,便从骨头尖端,准确地掉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兽皮小袋里。

“毒芽”落入袋中的瞬间,林卫东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又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尖锐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嘶鸣。但仔细去听,又只有荒滩上呼啸的寒风,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人迅速收紧袋口,用一根同样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细绳,将袋口牢牢扎紧,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袋子,贴身收进了他那件破旧宽大、打了无数补丁的衣物最深处。做完这一切,他才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瘫软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依旧在剧烈颤抖、惊魂未定的林卫东身上。

“手上的‘根’拔了,散在胳膊里的‘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但也除不干净,会一直留在里面,慢慢磨你。” 老人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想要彻底除了,还得靠这‘芽’做‘引子’,配别的‘药’,慢慢‘拔’。但现在,先救你师傅。”

他用那截刚刚剜出“毒芽”、尖端还沾染着一点暗紫色诡异残留物的骨头,指了指旁边大石下,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陈师傅。

“老的毒,入了脏腑,烧干了精元,寻常的法子,救不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陈师傅那灰败发青、如同风干泥土般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混合着怜悯、嘲弄,以及一丝近乎冷酷的了然。

“他这毒,是‘火毒’炼过的,又混了‘缸灵’的‘阴’性,成了‘阴火’,烧的是‘本元’。要救他,不能用‘水’去灭,越灭,火越大。得用更‘阴’、更‘寒’的东西,把这‘阴火’的‘根’引出来,或者同化掉。”

老人说着,再次看向林卫东,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幽深得如同两口古井。

“你身上拔出来的这‘芽’,性最‘烈’,也最‘纯’,是那‘缸灵毒’借着你的血肉生气,‘刚冒出来的尖儿’。用它,刚好能把你师傅身体里那烧了许久的、快烧干的‘阴火’的‘根’,钓出来。”

“但是,” 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法子,凶险。你师傅现在只剩一口气,身体虚得像张纸,经不起折腾。用这‘芽’去‘钓’,钓出来了,他或许能缓过来一口气。钓不出来,或者钓的时候,那‘阴火’反扑,或者这‘芽’的‘毒性’太烈,他当场就”

老人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林卫东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师傅,又看看自己那只依旧冰冷麻木、但至少暂时摆脱了“侵蚀”蔓延的右手掌,最后,目光落在老人那张毫无表情、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上。

“有多凶险?” 他听到自己嘶哑地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九死一生。” 老人平静地回答,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如同冰冷的判决,“而且,就算钓出来了,他也只是暂时吊住一口气,身体彻底垮了,以后也是个废人,活不长久。这‘阴火’烧过的身子,就像被雷劈过的树,看着还有形,里面早就空了,烂了。”

林卫东沉默了。寒风吹过荒滩,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扑向那堆跳动的篝火,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光影在老人和他之间剧烈晃动。

他看向师傅。老人脸上那灰败的死气,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中断的呼吸,那滚烫得吓人的体温无一不在告诉他,师傅,真的快不行了。不用这“凶险”的法子,师傅恐怕连今天早上都撑不过去。

用,还有一线渺茫的、成为“废人”的生机。

不用,就是现在,立刻,死。

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选择。

林卫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的、带着血丝的决绝。

“请您,救我师傅。” 他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不再看林卫东,而是转过身,佝偻着背,面向那堆跳跃的篝火,伸出那只干枯的、带着暗沉疤痕的手,缓缓地、从怀里,再次掏出了那个黑乎乎的、装着“毒芽”的兽皮小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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