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苏醒与死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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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并未如期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但天光终究是亮了一些。海岛的黎明,是灰蒙蒙的,带着一夜海风吹拂后的清冷湿意,以及丛林深处散发出的、混合着腐烂枝叶与新生嫩芽的、微腥而蓬勃的气息。

澜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冰冷的痛楚惊醒的。

那痛楚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体内,源自小腹丹田的位置,仿佛有一根冰锥,在那里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研磨,将寒意与刺痛一丝丝渗透进四肢百骸,甚至冻结她的思维。是叶蘅那缕微弱的灵光。一夜的沉睡,似乎并未让它恢复,反而因为澜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意识的放松,那股属于残魂的、冰冷的、带着死寂与执念的波动,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忍受。

“呃……”澜猛地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晨光中,骤然收缩,布满了因为剧痛而瞬间凝聚的血丝。冷汗,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从额角、背脊沁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身下充当床垫的、尚带余温的棕榈叶。

她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身体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抑制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呻吟。昨夜那点因为找到栖身之所、点燃篝火而带来的微弱暖意和安宁,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剧痛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不是伤势的疼痛。这是灵魂层面的侵蚀,是另一个微弱的、不甘消散的意识,在本能地汲取她这个“宿主”的生命力,以求存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叶蘅那缕灵光,如同一个冰冷、虚弱、却又异常顽固的寄生体,牢牢盘踞在她的丹田,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无尽悲凉与某种奇异渴望的波动。那波动,与昨夜她意识模糊时感知到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冰凉截然不同,充满了不安、躁动,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对“生机”的渴求。

它在试图“同化”她?还是仅仅因为残魂的本能,在不自觉地汲取她的生命力?

澜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种冰冷刺骨的痛楚,正在快速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让她刚刚因为休息和食物而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更糟糕的是,随着这痛楚的加剧,脑海中那些属于“大师”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也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蠢蠢欲动。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疯狂的呓语,如同海底翻涌的泥沙,不断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带来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澜艰难地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带着露水的窝棚支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用深呼吸来压制体内的剧痛和脑海的混乱。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那股寒意更甚。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却隐隐传来刺骨寒意的小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叶蘅……这就是你留给我的“遗物”吗?一缕随时可能反噬、将我拖入无尽冰寒与混乱的残魂?

悲伤,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在她心头交织。但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惫。她连自己的生死都难以掌控,又如何去应对这缕寄托了叶蘅最后执念、却又如此棘手的灵光?

就在这时,窝棚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呻吟。

是于老头!

澜猛地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暂时压下了体内的剧痛和混乱。她连滚带爬地挪到于老头身边,急切地看向老人。

只见于老头依旧躺在那里,枯瘦的身体蜷缩在破帆布下,但脸色,似乎不再像昨夜那样呈现出骇人的死灰和潮红,而是恢复了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正常病人的苍白。他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着,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微弱的气流声。最让澜惊喜的是,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此刻虽然依旧轻浅,却变得均匀、平稳了许多!胸膛有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

而且,澜凑近仔细闻了闻,于老头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汗味和“赤潮”污染的甜腥气,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病人身上常见的、虚弱的气味。

他挺过来了!至少,最危险的关头,似乎熬过去了!高烧似乎退了,咳血也止住了,虽然依旧极度虚弱,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狂喜,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刷了澜心中的冰冷和阴霾。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小腹处那冰冷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一瞬。

“于伯?于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澜跪在于老头身边,小心翼翼地呼唤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于老头的眼皮,颤动得更加剧烈了。他那枯瘦的、布满老人斑和深深皱纹的眼皮,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独眼,在昏暗的晨光中,茫然地、无焦距地转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定格在了澜那布满血污、灰尘和泪痕,却写满了惊喜和担忧的脸上。

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找不到归途。但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黑暗中艰难燃起的火星,在他浑浊的瞳孔深处,亮了起来。那光芒,是清醒,是意识的回归。

“……丫……头……”于老头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落在澜的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还记得!他还认得她!他甚至还能叫她“丫头”!

澜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我,于伯,是我!我们……我们在一个岛上,暂时安全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于老头没有立刻回答,那只浑浊的独眼,缓慢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简陋的窝棚,窝棚外跳跃的、已经变得微弱的篝火余烬,以及从窝棚缝隙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清明,深沉,最终,定格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沧桑、以及一丝……了悟的复杂情绪上。

他似乎用了很久,才终于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理解了当前的处境。

“……岛……东南……那个……”于老头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但吐字却清晰了一些,断断续续,“……老……老独眼的……藏身……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这次咳出的,不再是带着甜腥气的血沫,而是一些清痰。

澜急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同时心中一动。于伯提到“东南”,果然,他昏迷前指出的方向,就是这座岛!而且,他提到了“老独眼”?是那个脾气古怪、擅长用枪、死在码头窝棚里的老渔民?这座岛,是老独眼的“藏身”之处?难道说,这座看似无人的荒岛,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而是某些老海狼才知道的秘密据点?

“于伯,你是说,这座岛,是老独眼以前藏身的地方?”澜试探着问,同时将昨夜用头套盛来、还剩一些的泉水,小心地喂给于老头。

于老头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清凉的泉水,似乎舒服了一些,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虽然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种老海狼特有的、洞悉世事的沧桑和精明。他微微点了点头,嘶哑道:“……嗯……老独眼……年轻时……闯了大祸……在这岛上……躲了……三年……咳咳……后来……才回……码头……”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但澜听明白了。这座岛,是老独眼年轻时避祸的“秘密基地”。一个能让人躲藏三年的荒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可能有稳定的淡水来源,甚至可能……有储存的食物或其他物资!虽然老独眼已经死了,但以他那古怪的性格和谨慎的作风,很可能在这座岛上留下了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澜的心,猛地跳动起来。如果真如于伯所说,那他们在这座岛上的生存几率,将大大增加!

“于伯,这岛上,老独眼有没有留下什么?比如住的窝棚?藏东西的地方?”澜急切地问,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于老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只是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了窝棚外,丛林深处,某个方向。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急切,又似乎带着一丝忧虑。

“……那边……礁石……后面……有……洞……小心……”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那只指向丛林深处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眼皮也缓缓阖上,再次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一丝安宁,仿佛完成了某个重要的嘱托。

礁石后面?有洞?小心?

澜的心,因为于老头最后那句“小心”,而微微一沉。能让于伯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还特意提醒“小心”的地方,绝不会是普通的藏身洞窟那么简单。里面有什么?老独眼留下的物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危险?陷阱?或者……别的“秘密”?

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希望。于老头需要更好的休息环境,需要药物,需要食物。澜自己也急需处理伤势,恢复体力。那个“洞”,必须去探查。

澜看了一眼再次昏睡的于老头,轻轻为他掖了掖充当被子的破帆布。老人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已无死气,这让澜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忽略小腹处那依旧冰冷刺骨的痛楚,以及脑海中蠢蠢欲动的混乱记忆。当务之急,是探查那个“洞”,寻找可能的资源和栖身地。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的休息和简单的处理(蒲公英汁液外敷),一些浅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那些较深的、被怪物利爪或碎片划开的伤口,依旧红肿疼痛,隐隐有发炎的迹象。背后的烧伤更是火辣辣地疼。体内的伤势和叶蘅灵光的侵蚀,更是如鲠在喉。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昨夜剩下的烤块根和野苋菜汤放在于老头身边,又将那个灌满清泉的头套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拿起那根简陋的木矛,重新点燃几乎熄灭的篝火(添了些柴),确保窝棚周围有火,能驱赶可能的野兽,也能让于老头醒来时看到光亮。

做完这一切,她才握着木矛,迈步,再次走进了那片墨绿色的、充满未知的丛林。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按照于老头手指的方向,寻找“礁石后面”的“洞”。

清晨的丛林,比昨日傍晚时分显得更加活跃,也似乎更加危险。夜露未曦,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能见度比昨天更低。各种鸟鸣虫叫此起彼伏,显得生机勃勃,但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脚下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依旧无声,但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让行走变得格外艰难。

澜紧握木矛,湛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于老头的提醒犹在耳边,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按照于老头手指的大致方向,澜在丛林中艰难穿行。地势似乎在逐渐抬升,树木更加高大,藤蔓更加密集,光线也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海风特有的咸腥?

澜心中一动,加快脚步。拨开一片垂落的、带着露水的巨大蕉叶,眼前,豁然开朗。

她穿出了丛林,来到了一片嶙峋的、黑褐色的礁石区。

这里似乎是岛屿的另一侧,与昨日登陆的那片平缓沙滩截然不同。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礁石,如同被巨斧劈开,又经历了千万年海浪冲刷,层层叠叠,犬牙交错,一直延伸到海中。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激起漫天白色的泡沫。海风带着咸腥和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林间的闷热。

于老头说的“礁石”,就是这里了。但“后面”的“洞”在哪里?

澜站在礁石区的边缘,警惕地观察着。这里地势险峻,乱石嶙峋,几乎无处下脚。巨大的海浪不时拍打上来,溅起的水花能打湿数米外的岩石。如果老独眼真的在这里有藏身洞窟,那必然是在一个既能避开海浪直击,又足够隐蔽的地方。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仔细扫过每一块礁石,每一处缝隙。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在几块巨大礁石交错形成的、一个相对背风的夹角处,蔓生着大片大片墨绿色的、叶片肥厚的海篷草(一种耐盐碱、常生长在海岸礁石缝隙的植物)。这些海篷草长得异常茂盛,几乎将那片区域完全覆盖,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帷幕。但在那绿色帷幕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澜敏锐地注意到,海篷草的叶片,有被人为拨动、踩踏过的痕迹!虽然痕迹很旧,几乎被新生的叶片覆盖,但澜还是从那些不自然的倒伏方向和断裂的茎秆,看出了端倪。

而且,在那片海篷草帷幕的侧后方,几块礁石交错形成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不自然的、向内凹陷的缺口,被垂落的藤蔓和更多的海篷草半掩着,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就是那里!

澜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她握紧木矛,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向着那片海篷草帷幕后的缺口,靠近。

靠近之后,痕迹更加明显。那些被踩踏过的海篷草,倒伏的方向,正指向那个被藤蔓半掩的缺口。缺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但隐约有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海腥味的空气,从里面吹出来。

是洞口!一个隐藏在礁石和海篷草后面的、极其隐蔽的洞口!

澜没有立刻进去。于老头的提醒——“小心”——如同警钟,在她心中回响。她先是在洞口附近仔细观察,寻找可能的陷阱或警示标记。洞口周围的岩石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海藻,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或洞穴。但洞口边缘,一块不起眼的、被苔藓覆盖的礁石上,澜敏锐地发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似乎是用尖锐石块刻下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划痕。那划痕的形状,很像是某种简易的、代表危险的标记——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里面画着一个叉。

是老独眼留下的标记?警告后来者,洞内有危险?

澜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一股更加坚定的决心涌了上来。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不进去。于伯需要更好的栖身之所和物资,她也需要。无论如何,必须进去一探。

她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折断一根相对干燥的树枝,用腰间那柄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潜水刀,快速削尖一端,又撕下衣服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缠绕在另一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昨夜保留的一点火星(用干燥的苔藓包裹着,小心保存),吹燃,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口附近的昏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澜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木矛,弯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需要低头弯腰。洞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泥土腥味和海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陈旧的、烟火气息?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洞穴初入时很狭窄,但前行了大约五六米后,骤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约十几平米、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的洞窟。

洞窟不算大,但足够容纳数人。洞顶不高,有些地方需要低头才能通过。洞壁是粗糙的、黑褐色的岩石,上面挂着一些湿漉漉的、不知名的苔藓。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一层干燥的沙土和一些枯草,似乎被人为整理过。

而最让澜心跳加速的是,洞窟的一角,堆放着一些东西!

那是几个用防水的、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以及几个陶罐、木箱。包裹和箱子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存放了不短的时间。在包裹旁边,还散乱地放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工具——一把短柄铁锹,一把砍刀,甚至还有一把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老式燧发手枪和一些弹药!在洞窟的另一角,则堆放着一些干柴,以及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的灶坑,灶坑里还有燃烧过的灰烬,虽然早已冰冷,但显然曾有人在这里生活、生火。

是老独眼的“秘密基地”!他真的在这里藏了东西!而且看起来,藏得还不少!

澜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填满。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些包裹和箱子前,用颤抖的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油布包裹很沉重,用粗糙的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澜用潜水刀割开麻绳,掀开油布——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油纸密封的——肉干、鱼干、压缩饼干(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包装简陋,但确实是类似的东西)、盐块,甚至还有一小罐看起来像是蜂蜜的东西!虽然储存时间可能很长,但这些食物都用油纸和油布层层密封,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受潮霉变的迹象。

打开陶罐,里面是清澈的、散发着淡淡酒香的液体——是自酿的烈酒!虽然不知道存放了多久,但密封良好,酒液清澈。这在缺医少药、尤其是需要消毒和驱寒的荒岛环境下,简直是救命的宝贝!

木箱里,则是干净的衣物(虽然样式老旧)、毛毯、渔网、鱼钩鱼线、火镰火石、一把用油保养过的、寒光闪闪的砍刀,甚至还有几本用油纸包裹的、纸质发黄但字迹清晰的海图和航海日志!在箱子的最底层,澜还发现了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些金条、银元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首饰!这显然是老独眼藏匿的“私房钱”或者说“应急资金”。

食物,水(酒可应急),衣物,工具,武器,火种,甚至还有海图和可能的财富!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澜几乎要喜极而泣。有了这些东西,她和于老头在这座岛上的生存,将不再是问题!于老头需要营养,需要更好的休息环境,需要可能存在的药物(烈酒可以消毒,某些植物或许可以入药),这些都能在这里找到!

但狂喜过后,于老头那句“小心”的提醒,再次如同冷水,浇在她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去动那些食物和工具,而是举着火把,更加警惕地,仔细探查起这个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洞窟不大,很快就能看完。除了这些物资,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澜总觉得哪里不对。老独眼既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宝贵的物资,甚至留下了代表危险的标记,绝不会仅仅是因为洞窟本身可能存在塌方风险(洞壁看起来还算稳固)或者野兽袭扰(洞口隐蔽,且有武器)。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窟的每一个细节。地面,墙壁,顶部……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洞窟最深处,靠近岩壁的、那片堆放干柴的角落。

那里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规则的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也不像是人为行走踩踏出来的。

澜握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光摇曳,照亮了那片区域。

只见靠近岩壁的地面上,堆积的干柴和枯草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方形的、边缘齐整的——石板?

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干柴和枯草。

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厚重的、表面粗糙的青石板,赫然出现在眼前!石板与周围的地面严丝合缝,若非特意观察,极难发现。但在石板的一角,澜敏锐地发现,有一个不显眼的凹槽,似乎是用来撬动石板的!

石板下,有东西!老独眼真正要隐藏的、或者警告后来者“小心”的东西,可能就在这里!

澜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是更多的财宝?还是更重要的物资?或者……是别的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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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头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但好奇心,以及对于可能找到更多救命物资(比如药物)的渴望,驱使着她,必须一探究竟。

她放下火把,拿起旁边那把锈迹斑斑但依旧结实的短柄铁锹,将铲头小心翼翼地,插入了石板一角的那个凹槽中。

入手沉重。石板比想象中更厚。

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铁锹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嘎吱——嘎吱——”

石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澜咬紧牙关,继续用力。汗水,再次从她的额角滑落。

终于,在一声更加刺耳的摩擦声后,厚重的青石板,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泥土腥味和陈腐气息的冷风,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令人极其不安的甜腥气,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这甜腥气,极其微弱,若非澜对“赤潮”污染的气息极其敏感,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与码头废墟中那浓烈的、令人疯狂的甜腥不同,这股甜腥气,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沉淀了许久,带着一种陈腐的、死寂的味道。

澜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这气息……这似曾相识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是“赤潮”污染的气息!或者,是与之同源的、某种东西的气息!

老独眼在这里藏了什么?!为什么他藏匿物资的洞窟深处,会有一个隐藏的、散发着“赤潮”污染气息的密室?!他留下的危险标记,难道指的不是洞窟本身,而是这石板下的东西?!

无数的疑问和寒意,瞬间淹没了澜。她几乎要立刻将石板盖回去,逃离这个诡异的洞窟。

但就在这时,被她撬开一丝缝隙的石板下,那片浓郁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在火把的照耀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着!如同……一颗沉睡的、邪恶的心脏,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邪恶的、带着无尽混乱、饥渴与疯狂意念的微弱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那撬开的缝隙,悄然蔓延出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澜的脚踝,渗入了她的肌肤,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呃啊——!”

澜如遭电击,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铁锹,踉跄后退数步,直到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

这石板下的东西……这微弱的、暗红色的、脉动的光芒……这熟悉的、邪恶的、令人疯狂的波动……

与她在“净血池”底部感应到的、与叶蘅体内“沧海遗珠”碎片共鸣的、与码头废墟下那污秽核心同源的……气息,如出一辙!

虽然微弱了无数倍,虽然被层层隔绝,虽然似乎处于某种“沉睡”或“封印”状态,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扭曲、混乱与恶意,绝不会错!

老独眼的“秘密基地”下面,竟然藏着与“赤潮”污染同源的东西?!他知不知道?他是无意中发现的,还是……有意隐藏?甚至,他当年躲在这岛上,真的只是为了避祸,还是……另有所图?!

于伯知道吗?他最后那句“小心”,指的是这个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浇灭了澜刚刚因为发现物资而升起的狂喜。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于伯在最后关头,还要艰难地提醒“小心”。这洞窟,这看似是避难所和宝藏的地方,其深处,竟然可能埋藏着一个更加致命、更加邪恶的秘密,甚至是……祸源!

她看了一眼那被撬开一丝缝隙、正渗出诡异暗红光芒和邪恶波动的青石板,又看了一眼旁边堆放着的、能救他们性命的各种物资。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立刻盖上石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只拿走救命的物资,然后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岛屿?

还是……冒险探查清楚,这石板下到底隐藏着什么?这或许关系到“赤潮”的真相,关系到叶蘅和汐的牺牲,甚至关系到……“大师”和他背后势力的秘密!

火把的光芒,在澜剧烈闪烁的眼眸中跳动,映照出她苍白而凝重的脸庞。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从石板缝隙中,隐约传来的、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光芒,和那无声无息、却不断试图侵蚀而来的、冰冷的、邪恶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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