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内门演武场。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弟子。东侧的高台上，掌门与几位长老端坐其上，魏老和玄水道人也赫然在列，前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后者则捻着胡须，眼神里藏着几分期待。
沈滑站在弟子队列中，一身青袍格外显眼。周围的目光如同实质，有好奇，有嘲讽，更多的是等着看他出丑——一个凡根，竟敢参加内门小比，简直是自取其辱。
“听说了吗？这沈滑连引气期都不是，全靠些旁门左道才混进内门。”
“我赌他撑不过第一回合，怕是连外门弟子都打不过。”
“苏师姐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议论声不绝于耳，沈滑却充耳不闻，只是默默运转《浊流诀》，让气血保持在最活跃的状态。他今日的目标很简单：证明凡根亦能立足，让那些轻视者闭嘴。
“内门小比，现在开始！”执法堂的一位长老站起身，声音洪亮，“规则不变，点到即止，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前十！”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弟子们依次上前抽签。沈滑抽到的签位不算好，第一轮便遇上了一位引气中期的弟子，名叫赵磊，以速度见长，在年轻弟子中颇有名气。
“凡根？”赵磊看到自己的对手是沈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也好，就让我来教教你，修仙界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混的。”
沈滑不卑不亢：“请指教。”
两人走上演武台，相对而立。
“小子，念在你刚入内门，主动认输，我可以不伤你。”赵磊负手而立，姿态傲慢。
沈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没有花哨的灵力加持，只有气血淬炼出的锋芒。
“不必。”
“找死！”赵磊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手掌带着淡淡的灵光，直拍沈滑胸口。引气中期的灵力在他掌心流转，若是打实了，寻常弟子少说也要断几根肋骨。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皱眉。赵磊这一击，明显没留手。
玄水道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铁棍，随时准备上台解围。
就在赵磊的手掌即将触及沈滑的瞬间，沈滑动了。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赵磊的掌风，猛地踏出一步！《浊流诀》全力运转，气血在体内奔腾如雷，右臂青筋暴起，短刀带着破空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劈向赵磊的手腕！
这一刀，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却蕴含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赵磊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沈滑的速度竟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一个凡根竟敢硬接他的攻击！仓促间，他只能收回灵力，侧身闪避。
“嗤啦！”
短刀划破了赵磊的衣袖，带起一串血珠。虽未伤及筋骨，却让他狼狈不堪。
“你找死！”赵磊又惊又怒，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青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光闪烁，“接我一招‘流云掌’！”
掌风呼啸，如同潮水般涌向沈滑，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这是赵磊的得意武技，曾凭此击败过不少同阶弟子。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连掌门都微微颔首——赵磊的灵力掌控，已颇具章法。
沈滑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他将赤血丹的药力瞬间爆发，气血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手中的短刀舞得密不透风，竟是以攻代守！
“叮叮当当！”
掌风与刀影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赵磊的灵力掌风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沈滑的刀幕。沈滑的每一刀都蕴含着强悍的肉身力量，震得赵磊手臂发麻，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怎么可能？！”赵磊心中惊骇。他能感觉到，沈滑的肉身强度，竟比一些炼体修士还要恐怖，自己的灵力掌风打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高台上，魏老抚须微笑：“玄水，你这徒弟，倒是把《浊流诀》练到了极致。”
玄水道人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就在赵磊分神的瞬间，沈滑抓住了破绽。他猛地矮身，避开赵磊的掌风，短刀顺势下劈，精准地斩在赵磊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赵磊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台上。沈滑的刀停在他的脖颈前，刀锋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我输了……”赵磊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不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引气中期的赵磊，竟会败给一个凡根！
片刻后，演武场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凡根怎么可能打败引气中期？！”
“他的肉身也太恐怖了吧？硬接灵力掌风毫发无伤！”
“刚才那一刀……好快！”
沈滑收刀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平静地说道：“凡根，未必不如灵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高台上，掌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句‘凡根未必不如灵根’！此子，有气魄。”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沈滑势如破竹。他的打法简单直接，凭借强悍的肉身和《浊流诀》淬炼的速度，加上时不时用出的麻痹药膏，竟接连击败了三位引气中期的弟子，一路闯进了前十！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轻视他。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好奇——这个凡根少年，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最后一轮比试，沈滑遇上了苏清瑶。
“没想到最后会是我们对上。”苏清瑶手持长剑，眼神清澈，“你很强，远超我的预料。”
“苏师姐承让了。”沈滑握紧短刀，“但我不会认输。”
“我也一样。”苏清瑶微微一笑，长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虹，剑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灵动而不失凌厉。苏清瑶的修为已达引气后期，灵力精纯，剑法更是青云宗的上乘武学，远非之前的对手可比。
沈滑不敢大意，将《浊流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狸猫般在剑光中穿梭，短刀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知道自己在灵力上吃亏，便将战场拖入近身缠斗，利用肉身的优势不断寻找破绽。麻痹药膏被他抹在刀身，每次碰撞都试图沾染苏清瑶的长剑，却被她以精妙的剑法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演武场上，青影与黑影交织，剑光与刀芒闪烁，看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快的速度！”
“苏师姐的‘流风剑法’已练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滑也不差啊！竟然能在苏师姐的剑下支撑这么久！”
激斗了百招之后，沈滑渐渐落入下风。苏清瑶的灵力源源不断，剑法更是滴水不漏，他的气血消耗巨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该结束了。”苏清瑶轻声道，长剑忽然挽出一朵剑花，如同绽放的青莲，瞬间封锁了沈滑所有的退路。
这是“流风剑法”的杀招——“青莲落”。
沈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刀上！《浊流诀》与赤血丹的药力彻底爆发，短刀上竟泛起一层血色红光！
“破！”
他没有闪避，而是以命搏命，短刀直刺苏清瑶的左肩——那里是她之前受伤的地方！
苏清瑶瞳孔骤缩，她没想到沈滑竟如此凶悍。若是继续施展“青莲落”，沈滑固然会败，但她的旧伤也会被震裂。
电光火石之间，她收回长剑，侧身避开短刀，同时一掌拍在沈滑的胸口。
“砰！”
沈滑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下，喷出一口鲜血。
苏清瑶站在台上，看着摔在地上的沈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输了。”
沈滑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是，我输了。但我没给凡根丢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是啊，他输了，却虽败犹荣。一个凡根，能闯进内门小比第二，逼得引气后期的苏清瑶不得不收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高台上，掌门站起身，朗声道：“内门小比，苏清瑶第一，沈滑第二！”
掌声雷动，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滑身上，充满了敬佩。
魏老笑着对玄水道人说：“看来，以后没人再敢说他是‘凡根废物’了。”
玄水道人哼了一声，眼角却湿润了：“这小子……没给老道丢人。”
沈滑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下台。苏清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丹药：“疗伤的，快服下。”
沈滑接过丹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苏清瑶笑了笑：“是你自己赢得了尊重。”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修士，是丹堂的长老李长老。他看着沈滑，眼中带着审视：“沈滑，听说你懂些丹术？”
沈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略懂皮毛。”
“哼，凡根炼丹，闻所未闻。”李长老显然不信，“正好丹堂近日要炼制一批‘聚气丹’，缺个打下手的，你敢不敢来试试？若是连药草都认不全，就趁早滚出内门！”
这明显是刁难。聚气丹虽只是低阶丹药，却需辨识数十种灵草，对药性的掌控要求极高，连许多引气期弟子都未必能胜任。
众人都为沈滑捏了一把汗。
沈滑却平静地看着李长老：“弟子愿意一试。”
他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又一个机会。不仅要证明凡根能战，更要证明凡根能炼丹！
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道：“好！三日后，丹堂见！若是出了差错，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说完，拂袖而去。
沈滑握紧了拳头。丹术，是玄水道人教他的，是父亲或许也曾涉足的领域，他绝不会让人轻视！
三日后，丹堂。
这将是他的又一场试炼。
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