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凡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道：
“不是信不过，而是不需要。”
这话倒是给李一军问懵了，什么叫不需要。
老赵想了一阵，说出了今天的遭遇，他就这么认真听着。
前面二公主的事，叶无痕已经与他们说过了，能与对方合作，最起码有了一个靠山，这件事是值得高兴的。
但后面的话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李一军瞪大了眼问道：
“叶天玄为什么会和金泉宗厮混到一起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人家不甘心就这么放手，他要做最后的反扑。”
老赵喝了口酒，看向天上的月亮，眼神幽邃。
李一军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种毛骨悚然之感传遍全身，他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复杂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相当幕后皇帝的野心家，与早已把控朝廷大半力量的皇子联合；一个隐忍多年，掌握兵权的二公主。
这三人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还要加一个不甘心的帝王与暗中窥伺的金泉宗？
这组合他不知道该怎么赢，最重要的是
“你答应合作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道。
老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默默点了头。
这下，李一军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敢说出真实原因了，这对于玄甲军与叶无痕来说，是赤裸裸的背叛！
暂且不管那道命令究竟出自谁之口，但事实就是，叶天玄囚禁了战凌霜半生，杀了玄甲军，此仇不共戴天，而老赵的做法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都不会被玄甲军所认可，甚至会发生哗变。
“为什么！”
他眼眸微沉，眼底亦有愤恨，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他这幅模样，赵平凡苦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后，对方会是这个表情。
就连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的生死兄弟，都能如此，那些玄甲军士卒又该如何呢？
“自然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灌下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后，赵平凡眼神灼灼的望着对方，认真道。
李一军有些愕然，随后就听他解释道：
“叶天玄与金泉宗的加入，让整件事情脱落了原本的轨迹，我的后手恐怕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为了保证你们都能活下来，必须拼一把！”
看着老赵，嘴边刚长出一截的细细胡茬，以及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李一军忽然有些恍神。
这个小门派的宗主，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级，但他的肩膀上却时常压着让所有人活下去的重担，那股子挽大厦于将倾的身姿，总会让人下意识忘记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虽说为人懒散，喜欢偷奸耍滑，却总会第一时间站在所有人身前，背负一切。
想到此处，原本想说玄甲军宁愿战死，都不接受与仇敌合作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没有脸再说出口，那股子气节，在这少年面前，卑微的就像尘埃。
“行！这事玄甲军不会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还有个问题，你必须和我说。”
最终李一军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但疑惑道，
“为什么司马攸你也要瞒？他又不是玄甲军的人。”
老赵点点头：
“他确实不是玄甲军的人，但他也不是我们的人。”
李一军再次错愕：
“你是说他是奸细？”
随即，他想到了今日，对方面对自己时，那股子丝毫不输于他的气势，真的会是一个藉藉无名之辈？而这种人，又怎甘心投靠于少主这种上位机会渺茫之人？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的眼中不自觉露出杀意，恶狠狠道：
“那要不要现在就”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赵赶忙阻止：
“你看，你又急！我只是说他的来历有些问题，但至少在做事上，对方尽心尽力，没有出格的表现，如今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不好下手。
最关键的是，若对方真是敌非友，这么早就下手，第一怕打草惊蛇，第二若是对方再派一人前来，还是更加小心的那种，我们又该如何提防？留在明面上的敌人总比藏起来的更好应付。”
经过赵平凡的分析，李一军表示明明对方说的都是对的，但自己怎么就听不懂呢？果然这些弯弯绕绕的不适合他。
又灌了一大口酒，他索性放弃了思考：
“哎呀，想的我头疼，你就说吧，咱们啥时候动手就行，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而老赵则看向远方，目光不知道穿过京都伸向了何处，喃喃道：
“如今只等一个好消息了。”
这之后，二人便没了促膝长谈的气氛，有的只是想把对方灌到烂醉，认自己当爹的渴望，聊天也变成了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屋顶的背面，司马攸就静静躺在那里，背后全是冷汗。
他擦了擦额头，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大卸八块了，好在有人拦着。”
回想那个样貌普通的少年，今夜所说的话，司马攸眯起了眼，眼中全是欣赏神色，喃喃道：
“赵平凡么？咱俩真是越来越像了。”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用朱红笔快速写下了今夜两人的对话，用笔帽戳着嘴唇想了一会后，他又加上了一句：
“此人可堪大用。”
随后便把黄纸烧了。
“谁！”
而这个动静，没能逃过金丹李一军的感应，一声爆喝之后，他迅速来到了此处。
“怎么了怎么了？”
小趴菜赵平凡此刻已经被灌的有些迷糊了，连滚带爬的也跟了上来，随后一个没踩稳差点摔了下去，好在被老李及时扶住。
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顶，李一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察觉到了一丝波动，但如今再细细探查，却又是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他摇摇头，回身拍着老赵的肩膀道：
“别想逃，刚刚我看你偷偷倒了一杯酒，给我满上！今天不喝死你，我不信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