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声嘶力竭的警告,如同一道惊雷,在混乱不堪的店铺内炸响。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那声音盖过了猛虎的咆哮,盖过了众人惊恐的喘息。
说时迟那时快,正欲翻窗而出的小伍只觉得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
那股力量精准地锁死了他周身要穴,让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定格在窗台边,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攀附窗框的姿势,单脚离地,脸上尽是惊恐,而紧随其后,同样吓破了胆的商贩却没有这般“好运”。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地翻出了窗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随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像是熟透的瓜果摔在地上。
噗嗤一声。
像是熟透的西瓜摔在坚硬的石板上,汁水四溅。
而后,再无声息。
房梁之上,沈渡缓缓收回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劲气。
沈渡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已经尽力了
以他目前的功力,瞬息之间隔空点穴,已经是极限。
能在电光石火间救下一人,也已是万幸,根本无暇顾及第二个。
就在此时,那头斑斓猛虎发出低吼,猩红的兽瞳滴溜溜一转,竟将目标锁定在了屋内唯一还持刀戒备的卢凌风身上。
腥风再起。
猛虎咆哮著,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黄黑色的闪电,朝着卢凌风猛扑而来。
那股源自百兽之王的威压,比刚才更盛三分。
卢凌风的本能在一瞬间让他后退,让他跳窗,让他逃离这个地方。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可是,苏无名那一声“别跳”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也不屑于相信那个总是和他作对的文弱书生。
但这份警告,却又与他内心深处对狄公识人之术的那一丝残存的信任,诡异地重合了。
一瞬间的犹豫,让他错失了后退的最佳时机。
卢凌风眼睁睁看着那血盆大口在眼前急速放大,竟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他双手紧紧握住横刀,手背上青筋坟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与猛虎的威压,饶是卢凌风这等武功高强的悍将,也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与勇气无关。
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沉重得难以动弹分毫。
眼看那锋利的虎爪就要撕开他的胸膛。
房梁上的苏无名心急如焚。
情急之下,苏无名运足了气力,对着下方那个几乎被吓傻了的卢凌风,厉声喝道。
“范阳卢氏,五百年的天下名门,竟出了尔等胆小懦弱之辈!”
他的声音清越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卢凌风的耳朵里。
苏无名没有停下,继续用言语刺激着他。
“见一畜生便吓得不敢动弹,真是给你家祖宗蒙羞!”
此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卢凌风的心头。
他可以死,但范阳卢氏的荣耀不容玷污!
羞耻与愤怒的烈焰,在瞬间压过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大吼一声,他将全身所有的气力,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横刀之上。
抱着必死的决心,卢凌风不退反进,迎著猛虎的血盆大口,奋力劈下!
噗嗤——
刀锋过处,却并无劈入血肉的实感。
那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竟如一缕青烟般,被刀锋搅得溃散开来,化作点点光斑,消失无踪。
幻象破除,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店铺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经历,让他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沈渡带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苏无名,从房梁上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苏无名一落地,便快走几步到卢凌风跟前立刻开口解释道:“此乃幻术,意在逼人跳窗。”
他看了一眼那扇洞开的窗户,脸色变得凝重。
“你想,若真有此等猛虎盘踞,这鬼市之人怕是早就被啃食殆尽,哪里还有今日的喧嚣。”
苏无名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惋惜。
“只是,那位商贩恐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被定在窗台上的小伍,身上的穴道自行解开了。
他猛地恢复了行动能力,身体一软,从窗台边往后踉跄了几步,而后又立马起身心有余悸地扒著窗沿向外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中郎将,您快来看!”
卢凌风心中猛地一沉,快步上前。
只见窗外下方的阴影里,赫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个不大的土坑里,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数十根削尖了的竹刺,每一根都闪著阴冷的寒光。
那个刚刚跳窗的商贩,正被一根粗大的竹刺从后心穿透,整个人被钉在陷阱中央,鲜血流了一地,死状凄惨无比。
卢凌风看得目眦欲裂。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既为凶手的狠毒而愤怒,又为小伍逃过一劫而感到后怕。
若不是苏无名那一声警告,若不是那个神秘人出手,此刻被钉在那里的,就是自己的亲信部下!
“我我刚才”小伍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对卢凌风说道,“我刚才身体突然就麻了,完全动不了。”
卢凌风闻言,立刻将锐利如刀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好整以暇、仿佛事不关己的沈渡。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是你做的?”
沈渡坦然一笑,没有丝毫隐瞒,大方地承认了。
“不错,情急之下,我封了他的穴道。”
小伍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救了一命。
他连忙走到沈渡面前,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沈渡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无名,此刻却走了上来。
苏无名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微笑,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一把拉住沈渡,将他带到旁边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郎君这手隔空点穴的绝技,倒是让我想起江湖传说中的一位‘盗圣’,”
沈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很快便被懒散所掩盖。
苏无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我若将阁下的行踪上报大理寺,会是何等光景?”
赤裸裸的“威胁”。
见沈渡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我救了你,你却威胁于我?”苏无名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起来。
“非也。若是郎君愿意助我等破案,查出这长安红茶背后的秘密,事成之后,赏金必不可少。”
苏无名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沈渡的表情。
“朝廷的嘉奖,苏某也定会为你请上一份。更不用说,从此成为我长安县的暗探”
苏无名见沈渡似乎还在犹豫,便又加了一剂猛药。
点到为止,威胁与利诱,双管齐下。
沈渡心中暗笑,这书生倒是个有趣的人,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面上,他却露出一副万分纠结的样子,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苏无名极不情愿地行了个礼。
“既然苏县尉盛情相邀,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而另一边的卢凌风,见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惨死在眼前,心中懊恼不已。
他一拳狠狠砸在窗框上。
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苏无名见沈渡答应下来,便先去安抚卢凌风。
他走过去,轻轻拦住了卢凌风,示意他冷静。
随即,苏无名指向窗外那商贩的尸体,轻声说道:“卢将军莫急,人虽死了,但他却给我们留下了新的线索。”
卢凌风疑惑地转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皱眉道:“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