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定计,再无片刻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卢凌风大步流星地跨出县邂大门,动作干净利落,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哨。
县邂之外,早已待命的金吾卫精锐瞬间集结,卢凌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铁蹄卷起一阵烟尘,直扑城西。
另一边,沈渡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
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重重屋檐之后,朝着司户参军府邸的方向潜行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转瞬之间,原本还聚集著三人的正堂,便只剩下了苏无名一人。
他转身,走向后院。
十一具尸体被一字排开,整齐摆放在草席上。
尸体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混合著死亡独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腐败的酸臭味并不浓烈,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抓挠著活人的皮肤。
苏无名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前,眼神平静。
他缓缓戴上一双用薄羊皮制成的白色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从身旁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闪著寒光的验尸刀。
刀身狭长,反射著幽微的光。
他俯下身,走向第一具尸体,苏无名脸上所有的随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冷峻。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冰冷的尸体,和尸体上隐藏的秘密。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张员外府。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鲜红的绸缎从屋檐一直垂到地面。
然而,这本该喜庆的红色,在这大白日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红绸之间,还夹杂着一道道惨白的纸幡,随风飘动的,除了红绸,还有白色的招魂幡。
哀乐阵阵,从高墙之内传出,如泣如诉。
那乐声不像是为喜事奏响,更像是为死人送行。
卢凌风身形矫健,足尖在墙面轻轻一点,便悄然翻身跃上墙头。
院中,一场荒诞的婚礼正在进行。
正堂之内,香案高立。
一名身着黑色嫁衣的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双目空洞无神,仿佛一具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四肢僵硬,动作迟缓,全靠两名上了年纪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搀扶著。
那两个婆子半推半架,正一步步将她带向堂中早已设好的灵位。
而在那黑色的灵位旁,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那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容都看不真切,他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与那冰冷的灵位融为一体,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眼看着那新娘已经被带到了灵位前,两个婆子用力按着她的肩膀,要逼她跪下,她们要让她与那冰冷的牌位,行夫妻对拜之礼。
一旦跪下,这场冥婚便算礼成。
到那时,这个无辜的女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卢凌风心知,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那新娘膝盖即将弯曲的瞬间,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金吾卫办案,闲人退避!”
轰!
伴随着这声怒喝,张府那扇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厚重的门板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几名身着铠甲的金吾卫甲士如潮水般涌入,手中的横刀透出森然的寒意。
院中的宾客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惊叫四起,乱作一团。
原本奏著哀乐的乐班子也吓得丢了乐器,抱头鼠窜。
卢凌风的身影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从高高的屋脊上一跃而下,直扑堂中那个黑袍人。
那两个强按著新娘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双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没有了支撑,那名黑衣新娘便如同一片没有生命的落叶,直直地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上那坚硬的供桌。
而那个被称为“阴十郎”的黑袍人,反应也快得惊人。
就在卢凌风扑至的瞬间,他没有选择硬拼,更没有片刻迟疑,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婆子,毫不留情地朝着卢凌风的方向猛力一推。
那婆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过来。
卢凌风眼神一凛,杀气毕露的攻势不得不收,他脚下猛地一错,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婆子,同时伸手在她背上一托,稳住了她的身形,将她推到一旁。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给了黑袍人绝佳的逃生机会。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黑袍人一脚踹翻了摆满祭品的沉重供桌。
香炉、牌位、瓜果贡品滚落一地。滚烫的香灰四处飞溅,瞬间制造出一片狼藉,彻底阻断了卢凌风的追击路线。
借着这片混乱的掩护,黑袍人身形一晃,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朝着后院的方向疾速窜去。
卢凌风怒喝一声,横刀出鞘,如一道白虹,紧追而去。
两人在庭院中兔起鹘落,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
黑袍人的身法极为阴柔诡异,滑不溜手,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卢凌风的杀招。
卢凌风瞅准一个空当,手腕一抖,刀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刺向黑袍人的肩胛。
黑袍人闪避不及,闷哼一声,左肩血花迸溅,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身形更快,几个闪烁便冲入四散奔逃的宾客之中。
人群大乱,黑袍人趁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依旧神情呆滞的新娘。
“贼人休走!”
卢凌风怒喝一声,声音中满是压不住的杀意。
他足尖在地面一点,越过慌乱的人群,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张府曲折的回廊与假山之间展开了追逐。
卢凌风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那黑袍人狼狈不堪。
但那黑袍人的身法却极为诡异。
“锵!”
卢凌风手腕一转,刀锋斜劈而下。
黑袍人急忙侧身,刀锋撕裂了黑色的袍子,黑袍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一个趔趄,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