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独孤遐叔,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沈渡收回目光,坐到苏无名旁边。
“但他说的每一个谎,又都合情合理,找不出明显的破绽。”
“一个满口谎言的人,要么是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要么就是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苏无名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不错。”
“我让他离开,就是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入夜,司马府。
“苏无名!”
卢凌风大步跨入司马府正厅,薛环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两把横刀,脸色也不好看。
“如何?”苏无名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去。
沈渡也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
“轻红没有回鹤县。”卢凌风开门见山,“独孤遐叔果然没说实话,或者说,他被骗了。”
“我们问了轻红的兄长,他说妹妹从未回去过,”薛环跟在身后,补充道:“他还说,南州通往鹤县的山路,常有山贼出没,专门劫掠女子。”
苏无名眉头微蹙:“若是遭了山贼,那便不仅仅是失踪了。”
“我怀疑,轻红是被山贼劫走了。”卢凌风心中一沉。
“你想引蛇出洞?”苏无名立刻明白了卢凌风的意图。
卢凌风点头:“没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裴喜君身上。
“薛环五官清秀,身形尚未完全长开,扮作女子也无不可。”
卢凌风还没等裴喜君开口,便抢先说道。
还未等薛环回答,一道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去。”
裴喜君站起身,眼神清亮,直视卢凌风。
“不行!”卢凌风想也不想,当即反对,“那山贼穷凶极恶!”
“正因如此,才更要我去。”
裴喜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为查案,我不怕。”
她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我与薛环扮作远行姐妹,他有武艺,护着我,反而更像那么回事,不易被山贼怀疑。”
“小姐说得对!”薛环立刻挺直胸膛,郑重保证,“师父,我定会护好小姐,绝不让她伤到分毫!”
卢凌风依旧紧锁眉头,满脸不赞同。
“让喜君去也行。”
摇椅上的沈渡忽然开了口。
“不过这可是高危活计,万一受了惊吓,或者擦破点皮,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沈渡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裴侍郎家大业大不在乎,咱们司马府可穷得很。”
卢凌风听着他那莫名其妙的辞汇,额角青筋一跳。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突然放出光来。
卢凌风大步走到沈渡面前,“我看你也可扮作女子!”
沈渡抬起头,指了指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卢凌风指著沈渡的鼻子,“你和喜君、薛环,三人扮作姐妹,目标更大,更容易引山贼上钩。”
“卢凌风!”沈渡嘴角抽搐:“那是山贼!不是瞎子!”
他随即站起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量:“你见过这么高这么壮实的姑娘吗?”
“无妨。”
苏无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慢悠悠地开口。
“可以说家在北地,人高马大,也合情理。
沈渡看向苏无名,后者回以一个温和但坚定的眼神。
“你会点穴又会轻功,遇事可变通。”卢凌风逼近一步,“有你在旁边,也好过我们在外面干着急。”
沈渡指著自己的脸:“我这张脸”
卢凌风一挥手:“喜君妙手丹青,定能将你画得天仙下凡。”
沈渡后退半步,靠在桌沿上:“我可以在暗处掩护”
“不行。”卢凌风斩钉截铁,“贼窝内情不明,必须有人进去。”
费鸡师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你小子骨相好,是个好苗子。”
裴喜君走到沈渡身边,眼中带着一丝央求:“沈阿兄,你就帮帮我们吧。”
苏无名也慢悠悠地开了口:“阿弟,为了查案。”
沈渡看着卢凌风那张不容反抗的脸,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裴喜君,长叹一声。
“得加钱!”
次日清晨。
南州城外,羊肠小道。
雨后初晴,空气湿冷。
三道人影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两名“女子”在前,一名“丫鬟”在后。
裴喜君一身鹅黄罗裙,头戴帷帽,步履轻盈。
她身侧的“高挑女子”,身形修长,裹着一袭淡紫色的襦裙,腰间束著锦带。
正是乔装后的沈渡。
沈渡提着裙摆,嘴里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薛环跟在最后,背着包袱,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行至一处林深路窄的地段。
路旁突然窜出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为首一人樵夫打扮,满脸横肉。
“站住!”
樵夫打扮的贼首高声喝道,一双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几位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裴喜君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缩身躲向沈渡身后。
沈渡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捏著嗓子道:“各位好汉,奴家姐妹是从北地而来寻亲,还请行个方便。”
樵夫头领嘿嘿一笑,斧头往地上一顿:“寻亲?这条路是通往爷爷们的快活窝!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说罢,他一挥手,几个大汉便怪叫着扑了上来。
薛环立刻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护在两人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休得无礼!”
几个喽啰一拥而上。
薛环假意抵抗了几招,便被一个喽啰从背后抱住,夺了兵刃。
几个回合下来,薛环便“不敌”。
“啊哟!”
薛环惨叫一声,被一脚踹翻在地。
“绑了!”樵夫头领大手一挥。
贼人们将三人团团围住,用粗绳绑了,推搡著往山林深处走去。
山寨建在半山腰,以巨木为墙,设有瞭望塔,看起来颇具规模。
三人被带进一间宽大的木屋。
屋里已经关着七八个女子,个个神情惊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见又有人被抓进来,她们的眼中更添了几分绝望。
裴喜君被推得一个踉跄,却很快稳住身形。
她迅速环顾四周,借着墙缝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角落里的几名女子。
裴喜君蹲下身子挪,凑到一名年长些的女子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姐姐,你们被困于此多久了?”
女子眼神空洞,颤声道:“两三天”
裴喜君柔声安抚:“诸位莫怕,我们我们家中自会拿钱来赎,可把诸位姐姐一块救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众人的神色。
“敢问几位姐姐,前几日可曾见过一位名唤轻红的娘子?她娘家也是鹤县人士。”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摇了摇头,抽噎道:“没没听说过,这里的人大多都被关几天,就被带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裴喜君心中一沉。
正当此时,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樵夫打扮的贼首大步走了进来。
他粗略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径直走到新抓来的三人面前。
贼首的视线越过裴喜君和薛环,落在了身形最为高挑的沈渡身上。
贼首伸出粗糙的手,想去捏沈渡的下巴。
沈渡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贼首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性子还挺烈。”
他盯着沈渡的脸越看越满意。
这眉眼,这气度,哪里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养出来的?
虽然看着骨架大了些,但这股子劲儿,真他娘的带感!
“你。”
大当家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沈渡的鼻子。
“叫什么名字?”
沈渡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竟比那大当家的还高出半头。
沈渡微抬起下巴,无半点惧色。
“我叫王刚。”
大当家:“”
喽啰:“”
裴喜君:“”
薛环:“”
大当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笑:“王刚?好名字!够硬!”
他大手一挥,指著沈渡。
“王刚留下!其他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