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的话音刚落，堂下衙役便躬身应了声“喏”。他身旁的朱h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
朱棣更甚，猛地站起身，脚底下带起一阵风，伸手就想去抓旁边衙役的水火棍，嘴里还嚷嚷着：“带我一个，我去看看他家里藏了多少赃物！”
马天禄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不高，却让朱棣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向马天禄，见舅舅眼神平淡地扫过来，才悻悻地收回手，重新坐下，只是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依旧坐不住。
马天禄心里清楚，这三个小子是兴奋过了头，第一次亲手处置政事，何况还是为民除害的案子，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朱樉坐得最直，脸上绷著，像是在极力维持皇子的体面，但眼底的光亮藏不住。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著，节奏急促。朱棣则是频频看向堂外，耳朵竖着，想听听外面百姓的动静。
他们三个，平日里在京城，虽不似其他勋贵子弟那般张扬，却也从未断过念想。身在皇家，贵为皇子，他们心里定是琢磨过，若是自己站在大哥的位置上，若是将来坐上那把龙椅，该如何治理这天下。那是皇子与生俱来的念想，躲不掉，也抹不去。
只是他们心里也明白，大哥朱标是父皇钦定的储君，这一点，除非父皇亲口改诏，否则谁也动不了。
不过若是真有那般时候，他们兄弟几个，怕是谁也不会服气，大哥就是皇帝，换了旁人，他们可不认。
堂外传来百姓的欢呼，“青天大老爷”的喊声此起彼伏，清晰地传进堂内。杆挺得更直了，朱h的敲击声停了，朱棣更是直接露出了笑容。他们都觉得，自己就是这凤阳的救星，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马天禄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著。连他听着这欢呼声，心里都难免生出几分豪情，更别说这三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
其实这些案子不难断。他先前已经让人把人证物证都搜集齐全了，只要朱樉他们别偏心，别被勋贵的势力裹挟，按律处置，出不了什么差错。他这几日的教导，也算没白费。
马天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你们几个继续，务必勤恳些。行事别张扬，多盯着些本地勋贵的动向，也多去街上走走，看看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朱樉一愣，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慌乱：“舅舅，你这就走了？不管我们了？”
马天禄看着他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又瞥了眼旁边跟着点头的朱h和朱棣，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这不还有老三老四陪着你？有什么好怕的？”
“这不是有您在，我们才踏实吗。”
朱樉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和朱棣，“他俩净给我添乱，指望不上。”
朱h撇了撇嘴，没说话。朱棣急了，刚要反驳，被朱樉一眼瞪了回去。
马天禄心里暗道，就是要让你们学着独立，总不能一直跟在我身后。嘴上却温和了些：
“过些日子我就回来，大约一个月光景。我要陪你们母后去一趟徐王陵，给你外祖父报个信，告诉他，他有孙子了。”
这话一出，朱樉三人都安静了。他们这才想起，这次舅舅和母后回凤阳，原本的主要目的就是祭拜外祖父。
结果因为处理这些案子，耽搁到了现在。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愧疚之色，各自低下了头。
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还要让舅舅和母后为他们操心，连祭拜先祖的正事都耽搁了，着实不应该。
“舅舅放心，您路上小心。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定给凤阳百姓一个公道。”
朱樉抬起头，语气坚定。棣也连忙点头：“我们一定好好办事。”
马天禄看着三人认真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暖意。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我走了。”
朱樉三人起身，一直送到府衙门口，看着马天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堂内。这一次，三人的神色都沉稳了许多，再没有了先前的浮躁。
徐王陵在宿州，马太公作为大明第一个被追封的亲王，陵寝和庙宇早已修建完毕。
按礼制，徐王庙的祭祀，本该场面宏大。但马皇后和马天禄商议后，都觉得不必如此张扬，姐弟俩亲自去一趟便好。
在他们看来，无论身份如何尊贵，祭拜先祖，和寻常人家上坟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尽一份孝心罢了。场面再大，不如心意真诚。
车马一路行至宿州，刚进城门，就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候在一旁，是马家的表亲。这些人，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
“皇后娘娘，国舅爷。”表亲们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
马皇后微微点头，神色平淡。马天禄上前，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些家常琐事。几句过后，便不再多言，带着马皇后往徐王陵而去。
到了陵前，马天禄让护卫们在远处警戒，只留了两个贴身随从。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锄头和镰刀，走到陵冢旁边。守陵户早已将陵寝打理得干干净净，但马天禄觉得，那是他们该做的事，他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旁人替代不得。
马皇后走到墓碑前，拂了拂碑上的浮尘，缓缓蹲下身子，轻声絮叨起来。无非是说些家里的事，说天禄争气，婉儿已经怀有身孕，你要做爷爷呢了，又说陛下如今的境况，说几个皇子的近况，又说下次带孩子来，让他磕个头。
马天禄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看到陵冢周围有杂草，便挥起镰刀砍掉；看到有地方土块松动，便拿起锄头细细锄平。偶尔停下动作，侧耳听听马皇后的话，跟着应上两句。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马皇后的絮叨声。护卫们远远看着，只觉得这场景，和寻常人家上坟，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