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府门，常氏身后的侍女青禾快步上前，马天禄站在一旁，看着常氏被侍女扶上第一辆马车，那车架比自家的略宽，车檐下悬著暗绣云纹的锦帘，门楣处镶著小巧的铜饰，一看便知是东宫规制。
他转头对刘婉道：“慢著些，我扶你。”
刘婉点点头，将手搭在他掌心，踩着仆从铺好的毡垫抬脚上车。
马天禄随后躬身而入，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白毡，靠窗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蜜饯和一壶温茶，都是刘婉平日爱吃的。他伸手将车帘掖好，坐下时特意往刘婉那边挪了挪，指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这些天有母亲陪着，倒也不闷。”刘婉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声音轻柔，“就是总念叨你，说你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
马天禄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心里泛起暖意。岳母待他向来亲厚。
“这回在凤阳住了些时日，每日都是粗茶淡饭，倒也清净。”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瞧见些不顺心的事，心里堵得慌。”
刘婉眸光微动，轻声问：“是勋贵们的事？”
她知道马天禄此次回凤阳，是奉旨巡查地方，那些勋贵盘踞一方，难免有不法之举。
马天禄没细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稍稍用力：
“秦王正在审案，我先回来复命。有些事，总得在姐夫面前递个话。”
刘婉见他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万事小心便是，别累著自己。”
她知道马天禄看似豁达，实则心里装着不少事，尤其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与此同时，前一辆马车里，常氏正临窗而坐，手里捧著一卷《女诫》，却并未细看。
青禾站在一旁，替她斟了杯热茶：
“太子妃，国舅爷那边，要不要派人问问是否需要歇息？”
常氏抬眸，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轻声道：“不必了。舅舅和舅母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她心里清楚，马天禄是父皇倚重的臣子，又是自家亲戚，此次回凤阳，必然带回不少消息。她身为太子妃，不便过多打探朝堂之事，只需恪守本分便好。
她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暗自思忖。如今朝堂局势微妙，秦王正在审办勋贵不法之事，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马天禄此时回京，怕是要被卷入其中。只是舅舅向来机敏，想来自有分寸。她转头对青禾道：“到了宫门口，仔细些伺候，莫要失了礼数。”
青禾躬身应道：“是，奴婢省得。”
马车行至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街上行人往来，见了两辆规制不凡的马车，纷纷避让一旁，低声议论著。
马天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景，只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他心里暗叹，朱元璋打下的江山，如今总算安稳了些，只是这些勋贵若不知收敛，迟早会酿成大祸。
刘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凤阳是否也如京城这般热闹？”
“自是不及的。”
马天禄放下车帘，重新握住她的手。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了宫门口。
马天禄先下车，回身扶著刘婉下来。刚站稳，就见郭德成正靠在宫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身旁几个侍卫远远站着，神色警惕。
郭德成是郭宁妃的弟弟，郭兴、郭英的胞弟，都是皇帝心腹。
他有战功，性子豁达机敏，就是嗜酒如命，一沾酒便没了分寸。马天禄在朝中往来众多，相处得自在的却没几个，他便是其中之一。。
“三哥。”
马天禄笑着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其他人都去打仗了，怎么偏留你守皇城？”
郭德成直起身，搓了搓手，脸上摆出一副懊恼模样，声音却带着笑意：
“上位怕我喝酒误事，才把我留在京中。听说四川出美酒，那大唐国酒剑南春，我还想着尝尝呢。”
马天禄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哦？三哥也惦记着剑南春？这酒始于南齐，兴于盛唐，正史有载，名气可不是吹的。”
郭德成一拍大腿，笑道：“还是小弟懂我！可惜啊，这回没捞著去四川的差事。
我琢磨著，家里已有两个侯爵，总不能再添第三个，上位才这般安排。”
马天禄抬手虚点了他几下，语气带着调侃：
“三哥这话可就抬举自己了。你虽有军功，可若你这样的都能封侯，我大明的侯爵也太不值钱了。”
刘婉站在一旁，指尖悄悄攥了攥马天禄的衣袖，心里有些着急。
哪有人当着面这般说话的？
可郭德成性子豪爽，军中男儿不拘小节，更何况他们是亲近之人，这般玩笑，反倒显得不见外。若是马天禄还客客气气的，那才是生分了。
郭德成果然毫不在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还是这般不留情面。”
他收了笑，目光瞥见后面驶来的马车，连忙整了整衣袍，迎了上去。
此时，常氏的马车也停稳了。青禾先下车，撩开车帘，常氏扶着她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裙摆绣著缠枝莲纹，头上梳着高髻，仅插著一支玉簪，显得端庄大方。
“太子妃安。”郭德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常氏微微颔首，声音平和：“郭大人免礼。”
她目光扫过马天禄和刘婉，轻声道，“舅舅，舅母，咱们先进宫吧。”
马天禄点点头，对郭德成道：“三哥，我们先进去了。”
郭德成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马天禄脸上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上位在文华殿等着呢，你小子机灵点。”
马天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谢三哥提醒。”
他扶著刘婉，常氏跟在一旁，三人并肩往宫里走去。青禾和刘婉的侍女小蝶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