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哪里管什么诗和词的区别,梗著脖子,满脸憋屈:
“管它是诗还是词!你现在倒好,文名满天下,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常升和常森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愁云。
在他们心里,舅舅虽然看着游手好闲,总爱偷懒耍滑,可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医术高明,为人随和,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称赞的。
他们一直觉得,这个舅舅虽然能耐大,可好歹和他们一样,不爱啃那些文绉绉的书本,如今倒好,舅舅摇身一变,成了才华横溢的文坛高人,外头都说,国舅爷的词,称得上是大明第一。
听着旁人的夸赞,他们固然与有荣焉,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三人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们几个,仗着父辈的功勋,也被旁人视作下一代外戚的榜样。爹娘、姐姐,还有府里的长辈,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地念叨,让他们多学学这位舅舅,好好争气。
以前还能拿舅舅“不爱读书”当挡箭牌,如今舅舅都成了文坛翘楚,他们还有什么借口?
马天禄看着三个小子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里是来质问他的,分明是觉得自己被出卖了。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以前还能一起混日子,如今他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这几个小子,怕是要遭殃了。
刘婉坐在一旁,见三个少年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劝道:
“你们也别多想。你们是将门之后,学好领兵打仗的本事,将来镇守边关,才是正途,何必非要和文人比文采呢?”
“舅母!”常茂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娘说了,舅舅自幼漂泊在外,吃了那么多苦,还能学出一身本事。我生在富贵窝里,锦衣玉食,反倒一事无成。她现在认定了是我少了磨难,不仅要削减我的月钱,还要逼着我每日读书,抄一百遍《论语》呢!”
马天禄和刘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可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引发的惨剧么。家长们总是这样,见着身边有优秀的孩子,便要拿来当做榜样,逼着自家孩子效仿。
常茂几个,这下算是遭了无妄之灾。零花钱被削减还是小事,照这个势头下去,往后的学业强度,怕是要翻上几番。
大明的外戚本就不多,李贞德高望重,是开国元勋;如今马天禄又文武双全,声名远扬,这两人,几乎是给后世的外戚们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标杆。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有这两位珠玉在前,就算后来者再如何努力,怕是也难望其项背了。
打发走常家的三个小子,马天禄刚松了口气,转身就被府里的下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恭维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蝶挤到最前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扬著下巴说道:
“皇后殿下本就爱读书,咱家老爷更是手不释卷,外头那些人少见多怪,大惊小怪的,咱们府里人谁不知道老爷的才学有多深厚!”
马天禄闻言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故意打趣道:
“合著在你眼里,我看几本医书就算是有才学了?真要是才学出众,怎么没见有人上门来求我题字啊?”
小蝶立刻梗著脖子反驳,语气笃定得很:
“那是以前老爷没机会展露!早年那般困苦的日子,老爷都能攒下满腹经纶,真要是给老爷好的条件,将来定能比得上书圣!”
马天禄笑着摆了摆手,没再接话。这些恭维话听着舒坦,却也不能当真,他还有一堆正事要做呢。
转身进了书房,他先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伸手拿起案上堆著的公文,一件件翻看。
“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外头流浪自在。”
马天禄看着眼前的公文,忍不住低声吐槽,“一桩桩一件件,没完没了。皇帝是工作狂,乐意天天埋在这些事情里,我可不一样啊,这是赶着我往死里拼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平日里那副不求上进的模样,早就被朱元璋和马皇后看在眼里。
两人摸准了他的性子,知道他看着闲散,骨子里却有几分责任感,这才特意安排了这么多差事,桩桩件件都得他出面才能办得妥帖。
不得不说,这法子还真是管用,瞧瞧现在的他,被一堆差事缠得脱不开身,还得硬著头皮把每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平安!”
马天禄扬声喊了一句,待那人快步走进书房,才接着吩咐道,“你跑一趟应天府,知会府尹一声,明天下朝后让他立刻回衙理事。”
应天府尹官居正三品,比起地方上那些正四品的知府,品级可是高了两级,寻常人可不敢轻易使唤。
陈平安闻言皱起眉,看着马天禄认真说道:“大人,我现在身上没半点官职在身。”
这话倒是实情,他既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马天禄的幕僚,严格来说,连那些衙门的大门都未必能进得去,更别说传这种口谕了。
马天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谁让我懒怠去衙门坐衙,身边连个师爷都没配呢,不使唤你使唤谁?难不成让我这个国公爷亲自跑腿传话?那像什么话。”
陈平安看着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认了。
只是他还是补充道:“那总得给我一块腰牌,或是一封手书吧?不然真被衙门的人拦在门外,丢的可是大人您的脸面。”
这就显出马天禄常年居家办公的弊端了,别说写公文了,就是拟个简单的手谕,他都觉得费劲。
“你看着办就好。”马天禄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实在不行,我去大都督府给你挂个职,到时候谁敢拦你?”
陈平安连忙摆手拒绝,他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无官一身轻的日子自在。
两人正说著话,刘婉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见他们两人面色古怪,不由得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著,使唤他办事呢。”马天禄笑着指了指陈平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府里那么多人能差遣,偏偏就觉得使唤他最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