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摩托手跨上车,李峥立马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嗖”的一下便箭一般窜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他们死死咬着前方摩托车的尾灯,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的红线,成了他们唯一的追踪坐标,那就是要盯紧这伙人的去向。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中的赵达世见胖子离开,也干净利落地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油门一拧便箭一般飞奔而去。蒋政眼疾手快,立刻踩下油门,黑色的suv紧随其后,一双眼睛死死锁着前方的车影。
大概追出去二公里路,那辆摩托突然一个急转,拐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胡同。李峥的轿车车身宽大,根本无法驶入,只能猛地刹在胡同口。眼见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副驾驶座上的刘鹏远气得狠狠一拍大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狠狠骂道:“艹他妈!让这孙子跑了!”
“哥,别急。”李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伙人肯定不会收手,迟早还会出现。”
另一边,蒋政跟踪的赵达世,也在几分钟后精准地拐进了不远的另一条巷子。suv同样被挡在巷口,见蒋政要下车。刘畅急忙开口道:“政哥,我记得这巷子的位置,好像通到里面的城中村。他们是不是拐进去分赃了?要是这样,樊剑那老狐狸肯定在里面。他都认识你们仨,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蒋政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叮嘱:“好,你千万小心点,有情况立刻打电话。”
“没问题。”刘畅应了一声,先将微型录像机挂在左胸前,调整到最佳角度。下车后,他迅速打开后备箱,取出那辆折叠电动车,三下五除二展开,跨上去便拧动了油门。电动车没有丝毫噪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向小胡同深处驶去。
这条胡同的尽头,是一片盘踞在市中心的城中村。老式的四合院挨挨挤挤,低矮的砖房一栋连着一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纵横交错的街道狭窄又曲折,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巷口苟延残喘,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仿佛连月光都被密集的屋顶切割得支离破碎。这里的路像个巨大的迷宫,没有方向感的人进来,不出五分钟就得被绕得晕头转向。还好刘畅天生方向感极佳,哪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也能凭着记忆辨别南北东西。
他原本只是想先摸清楚里面的环境,为后续的跟踪抓捕做准备,根本没指望能这么快就遇上樊剑他们。可命运似乎格外眷顾,就在他骑着电动车在一条窄巷里溜了一圈,准备折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一处废弃的墙角下,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旁边停着两辆摩托车。
刘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将电动车轻轻推到旁边的杂物堆后,确保不会被人发现,然后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蹑手蹑脚地向那处角落摸去。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生怕一丁点动静就会打草惊蛇。
待走近到大约十米远的距离,他看见正是樊剑三人。他能清晰地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刘畅不敢再往前,迅速闪身躲在旁边一堵断墙的后面,同时小心翼翼地从胸前取下录像机,调整好角度,拿在手里,高高的举起,将镜头悄悄对准那几个身影。
“赵子,这次干得漂亮!”一个公鸭嗓的声音率先响起,正是之前那个摩托手,“多亏了你在现场帮衬着,那姓王的才没敢多废话。
“那是自然。当然,你栋子功劳最大。”赵达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轻佻,“那个人一看就不差钱,大奔驰开着,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手指都粗,不宰他宰谁?呵呵呵”
“嘘!小点声!”樊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比平时压低了八度。
赵达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怕啥啊剑哥?大晚上的,人都睡得跟死猪一样,谁能听见?你也太小心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樊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久经江湖的狠戾与谨慎,“咱们这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就得把身子搭进去。都给我悠着点,别得意忘形。”
看来,公鸭嗓叫栋子。刘畅心里暗暗判断。
“剑哥说的是。”公鸭嗓连忙附和,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咱们赶紧把钱一分,然后各回各家,赶紧走人睡觉。这里黑黢黢的,总觉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那就分了。还是咱们之前定的原则,一事一清。”
樊辉话音刚落,就见那个被称为“栋子”的公鸭嗓从怀里掏出三沓现金来。他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两沓,分别塞到樊剑和赵达世手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次干得漂亮,咱们一人一万!我建议啊,咱们先休息两天,暂时别动手,省得引起警察的注意。”
樊剑掂了掂手里的钱,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币边缘,脸上立刻咧开一道贪婪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栋子说的对。见好就收,这才是长久之计。歇两天,安全第一。”
“剑哥,你们也太小心了吧!”赵达世却不乐意了,将手里的钱随意地揣进兜里,语气里满是不甘,“再说了,那些酒驾的怂货,哪个敢真的报警?报了警不等于自投罗网?咱们这是抓着他们的把柄了!我看啊,咱们得看人下菜,是块肥肉,咱就狠狠地咬一口。”
“赵子,啥事都不是绝对的啊!”樊剑突然叹了口气,想起昨天不愉快的事,“比如昨天那个开捷达的,就挺硬气,居然只肯给一千块钱。”
“这点小钱,打发要饭的呢?”赵达世的声音瞬间拔高,随即又压低下来,语气里满是阴狠的得意,“所以我当时就直接报了警。我估摸着,那狗日的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
他那嚣张的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墙角后的刘畅,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骨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出青白,指节处甚至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这伙丧尽天良的家伙暴揍一顿,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样吧!”赵达世往前凑了两步,拍了拍樊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豪爽,“昨天那单黄了都赖我,没摸清对方的底。今天我请客!剑哥,你说了算——咱们是去洗浴中心冲个浪,舒舒服服蒸个桑拿,还是找家足疗店,让小姑娘捏捏脚按按摩?”
樊剑眉头皱了皱,脚下意识地在地上碾了碾,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是不去了吧我琢磨着,我再去饭店门口再接一单代驾?苍蝇再小也是肉,挣一点是一点。”
“剑哥!”栋子立刻凑上来打圆场,一只手搭在樊剑的车把上,挤眉弄眼地劝道,“你光棍汉子一个,无牵无挂的,挣那么多钱干啥?走!洗浴中心快活去!里面的姑娘个个水灵,最俊的任你挑!”
“就是就是!”赵达世立马接话,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坏笑,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戏谑,“剑哥,走吧!出来混,总得泄泄火。咱男人这杆枪啊,时不时地得打打靶子,保养保养,省得搁久了锈蚀了,到时候想亮家伙都亮不出来,呵呵呵”
樊剑闻言,脸上的犹豫更浓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嘴里低声嘟囔着:“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呀,负担重着呢!媳妇走了之后,俩娃全靠老母亲在家带着。柴米油盐,学费杂费,哪一样不要钱?我得多挣钱啊”
“钱是挣不完的!”赵达世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再说了,你也不差这百儿八十的。洗个澡,冲个浪,好好放松放松筋骨,明天精精神神的,别说一单,就是两单三单,也能轻松拿下!”
“剑哥,别犹豫了!”栋子也在一旁帮腔,一边说一边推着樊剑的胳膊往车边引,“走吧走吧!赵哥都发话了,今天他全包,你就别扫兴了!”
架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劝说,樊剑最终还是松了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将心里的那点顾虑暂时压了下去,抬腿跨上了电动车。“行吧!就听你们的!”
“这就对了嘛!”
“还是剑哥爽快!”
栋子和赵达世相视一笑,各自跨上自己的摩托车。摩托车的引擎先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刺破黑暗,带着三人的笑声,一溜烟地驶离了这片黑咕隆咚的角落。
直到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墙后的刘畅才缓缓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这才挺直腰折回到自己藏电动车的杂物堆后。他轻轻扶起电动车,检查了一下胸前的微型录像机——红灯还在稳定闪烁,刚才的一切都被清晰记录在案。
刘畅没有丝毫耽搁,跨上电动车,悄无声息地向胡同口驶去。巷口的路灯下,蒋政他们的车依旧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他带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