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蒋政、刘鹏远一行人简单扒拉了几口午饭,便齐刷刷地赶赴长汀街。这条街饭店扎堆,是代驾生意的聚集地。刘畅跳下车,沿着街道,挨家饭店门口搜寻樊剑的身影,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终于在一家饭店外的遮阳伞下,发现了正坐着的目标。
樊剑一手攥着个煎饼果子啃得正香,另一只手端着杯热豆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饭店门口,活像头伺机而动的猎豹。
下午一点四十分,饭店老板推门出来,冲街面喊了声代驾。可没等樊剑起身,一个早守在附近的代驾已经抢先迎了上去。煮熟的鸭子飞了,樊剑满脸遗憾地坐回伞下,闷头继续啃那剩下的半块煎饼果子。
另一边,看到樊剑身影的刘畅迅速折回车上与蒋政汇合,同时把樊剑的位置同步给了刘鹏远和李峥。
就在樊剑啃着煎饼果子出神时,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顺:“好的老板,我是代驾,马上到!”
挂了电话,樊剑抓起剩下的煎饼果子,三两口就塞了个精光,又拿起那杯豆浆,撕开封皮仰头灌下。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随即跨上电动车,箭一般窜了出去。
“李峥,追!”刘鹏远见樊剑动了身,当即低喝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蒋政也发现了动静,两辆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驶出约莫一百米,樊剑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门内,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个头不高,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炭,脚步虚浮,显然是喝高了。
“老板,是您叫的代驾不?”樊剑早已换上代驾背心,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嗯,去翠华大厦。”男人含混地应了一声。樊剑见他醉得厉害,连忙上前搀扶,引着他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宝马车。他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电动车折叠好放了进去,随后坐进驾驶座,稳稳地汇入车流。
紧随其后的刘鹏远,扫了眼后视镜和前方路况,却始终没看到赵达世和那个叫栋子的摩托车。他心里犯起了嘀咕,立刻把这情况告诉了后方的蒋政。
“别急,跟紧了再说。”蒋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冷静得像块冰。
饭店离翠华大厦本就不远,过三个红绿灯右转便到。行至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时,一辆黑色捷达突然加速,猛地从李峥的车旁超了过去,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樊剑的宝马和李峥的车之间。
“嘿,这倒省了不少事,正好挡着樊剑的视线。”刘鹏远低声笑道。
“哥,前面就是翠华大厦了!”李峥看着前方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连忙提醒,“快开摄像机!”
“车速放慢了,他往地下室拐了。”刘鹏远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宝马车,语气陡然凝重。
“哥,那辆黑色捷达也拐进去了!这么巧?”李峥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巧?哪有这么多巧合!”刘鹏远咬了咬牙,“不管了,两辆车都盯紧了!”
樊剑把宝马开进地下车库,绕了半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车位前。可他并没有立刻倒进车位,反而磨磨蹭蹭地先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电动车给拖了出来。卸车的时候,那宝马车主也从车上下来了,靠在车边,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而那辆紧随其后的黑色大众,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刘鹏远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不是赵达世是谁!
“我艹,原来是这孙子!”刘鹏远暗骂一声,赶紧把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
樊剑卸完电动车,随手往旁边一放,这才又坐回驾驶座准备倒车。可他像是突然得了帕金森,方向盘左打右打,车子倒来倒去,不是倒不正,就是停不进车位。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车开了出来,熄了火。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宝马车主面前,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老板,实在对不住!我拿证没多久,倒车技术实在不行,万一碰坏了您的车,就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真他妈晦气!”宝马车主勃然大怒,指着樊剑的鼻子骂道,“你个代驾倒车都不会?笨得像头猪!滚!赶紧滚!我自己来!”
骂完,他气冲冲地坐进了驾驶室。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赵达世突然动了。他弓着身子,大踏步地朝宝马车逼近。趁着宝马车主全神贯注倒车的瞬间,赵达世猛地朝车尾冲了过去,随即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撞人了!宝马撞人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突然响起,正是那个叫栋子的男人。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边喊一边朝宝马车冲去。
宝马司机听到喊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刚停稳,栋子就已经冲到了车旁,抬手拍了拍车门,语气急促:“老板,你撞到人了!”
“啊?撞人了?”宝马司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只见车尾处,赵达世正捂着腿,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见车主下来,赵达世强撑着坐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怎么开的车?这么大一个活人你都看不见,你瞎了眼不成?”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宝马司机,此刻脸上没了半点神气,但嘴里依旧不饶人:“没看见我在倒车吗?你自己往我车上撞,还有理了?”
“是你开车不长眼,还敢诬赖我!行,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赵达世说着,摸出手机就作势要拨打电话。
一听报警,宝马司机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兄弟,你先别报警!你伤着没有?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没事,咱们好商量。”
“那可不行!”赵达世梗着脖子道,“现在走了,破坏了现场,待会儿你不认账怎么办?等酒劲过了,酒味散了,要是你耍赖皮怎么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栋子突然凑了上来,一脸“热心”地打起了圆场:“老板,您这喝了酒,要是报了警,那麻烦可就大了!不如跟这位兄弟协商一下,一次性解决,皆大欢喜嘛。”
他这一开口,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可不是嘛!喝酒开车报警,那是往枪口上撞啊!现在查得多严!”
“就是就是!要是被拘留了,留下案底,那可是要影响三代人的!”
“我邻居家就是!男的醉驾被抓,他儿子想当兵,政审直接就刷下来了!”
“别说当兵了,考公务员、上警校军校,就连进国企都没门!”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宝马司机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再也稳不住了。
“兄弟,你说吧,要多少钱?”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两万!”赵达世狮子大开口。
“什么?两万?你咋不去抢呢!”宝马司机差点跳起来。
“哎,哎,两位都消消气。”栋子赶紧又当起了和事佬,“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俩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又不是故意的,差不多就行了。”
“他刚才那态度,能怪我吗?”赵达世装作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要是他有你这态度,我能这么难说话?”
“话不能这么说。”栋子拍了拍赵达世的肩膀,“泰南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给个面子,再退一步呗!”
“行!一万五!不能再少了!”赵达世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栋子立刻转向宝马司机,劝道:“老板,您看一万五行不?这已经是人家让了步了。
“他伤得根本不重!这也太坑了吧!”宝马司机一脸为难,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坑?总比你报警强吧!”栋子冷笑道,“你酒驾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你有关系能摆平,没有个万儿八千的,谁愿意帮你?到时候还欠人家一个大人情。我看啊,不如现在一次性了断,干净利落!”
宝马司机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
“我再去说说他。”栋子说着,又凑到赵达世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再转回来时,栋子对赵达世劝道:“兄弟,你再让让吧!这位大哥也是实诚人,大家都在这儿看着呢,给我个面子,也给在场的各位一个面子,一万块,怎么样?”
“是啊是啊,差不多就行了!”
“一万块不少了!他就是喝点酒,说话冲了点!”
周围的路人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劝着。
赵达世犹豫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行!一万就一万!要是再不行,我立马报警!”
栋子立刻转向宝马司机,催促道:“大哥,你看大家都替你说话呢!一万块,给他吧!”
宝马司机看看地上的赵达世,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他心一横,牙一咬:“一万就一万!小子,多这一万块,你也发不了财!”
“我不要了!我报警!”赵达世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抓起手机就要拨号。
“哎,大哥,你这就不对了!”栋子扭头转向宝马司机,“好不容易说和下来,你又说这种话,太不地道了吧!”
“好好好!我道歉!”宝马司机彻底服软了,对着赵达世连连作揖,“对不起兄弟,是我嘴贱,我错了!”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狠狠往地上一扔。
“大家都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赵达世瞬间高叫,“报警!必须报警!”
“好啦兄弟!”栋子赶紧走过去,一边给赵达世使眼色,一边伸手扶他,“人家都赔钱道歉了,你就别不依不饶了!”
赵达世心领神会,顺着栋子的手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钱,揣进怀里,然后一瘸一拐地独自离开了。
“靠!这双簧演的,真他妈绝了!”刘鹏远一边举着摄像机拍个不停,一边忍不住低声骂道。
而这一切,也被另一侧的蒋政完整地记录在了镜头里。
一行人回到地面,蒋政刘鹏远等四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政哥,太意外了!他们居然还有一辆汽车!”刘畅难掩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
“赶紧把那辆黑色捷达的车牌号发给王警官,让他查一下车辆信息!”刘鹏远也跟着补充道。
蒋政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这事儿不简单。他们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犯罪团伙,而且胆子大得离谱,一单接一单地干,完全不知道收敛。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这样吧,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晚上继续跟踪。”
“好!还是晚上八点集合!”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回去的路上,蒋政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把刚才地下车库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同时报上了那辆黑色捷达的车牌号。
“蒋政兄弟,辛苦你们了!”王警官的声音透着一丝激动,“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全在单位备勤呢。今天晚上,我带一名同事跟你们一起跟踪,你看方便吗?
“那可太好了!欢迎啊!”蒋政顿时喜出望外,“我晚上提前去接你们!”
“那辛苦兄弟们了!七点半,来我单位门口汇合,咱们不见不散!”王警官的语气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