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帝无奈地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苦笑：
“舞丝朵姑娘，联邦待你也不薄吧？就这么盼着我和陆君拼个同归于尽？”
舞丝朵被噎住，脸颊更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她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位议长大人，好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威严，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落莫？
帝天踏前一步，目光在徐天帝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陆君，最终冷哼一声：
“……看来，你们的目的，达成一致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冷硬：
“也好。”
他周身的龙威微微鼓荡，赫然已是神官层次。
这位曾经受困于大陆极限八十万年的兽神，一朝挣脱桎梏，底蕴之深厚，神格之凝实，远非寻常新晋神只可比。
先前面对徐天帝携魂导军团压境，他隐忍不发，非是畏惧，而是深知轻重。
一时意气从而丧失性命的结局他不喜欢，反倒是借力破局，方是智者所为。
“恭喜帝天前辈，”徐天帝转身，面对这位曾被他以大军胁迫的兽神，平静颔首，“终登神境，如愿以偿。”
帝天金色龙瞳中寒光一闪：
“你带军威逼本座一事，本座记下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待本座向你讨还时，你最好——别死得太早。”
徐天帝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竟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能有那一天。”
他语气里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让帝天都怔了怔，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却未再言语。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中那位依旧在发懵的金发少女。
帝玥身上的异变，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土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温暖而磅礴的光晕。
她脚下，龟裂的岩层竟开始自发弥合，生长出细嫩的青笞与浅草。
头顶，被战斗馀波搅乱的云气渐渐平息，洒下澄澈的天光。
整片死寂的战场废墟，仿佛因她的存在，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那股曾经加持在徐天帝身上的、浩瀚如海的位面眷顾与本源权柄，此刻正如百川归海，源源不绝地涌向帝玥。
“看来……”陆君凝视着这一幕，轻声开口，打破了那份奇异的寂静，“位面之主……已经做出了它的选择。”
帝玥终于从茫然中惊醒。
她抬起双手，看着掌心流淌，仿佛蕴含着大地脉络与天空呼吸的金色光流，又抬头看向众人，赤瞳瞪得圆圆的，那张精致绝伦的俏脸上，满是“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无措。
“啊……？”
她发出一个短促且带着浓浓困惑的单音。
“真、真的假的……我？位面之主？”
她指了指自己鼻尖，表情懵懂得象只突然被塞了皇冠的松鼠。
“我只是……一只帝皇瑞兽啊……”
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剧情发展离谱。
帝天看着她的模样，冷峻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深沉的温柔。
在他心中，帝玥从来不是简单的帝皇瑞兽，而是他亲手抚养长大、视若珍宝的女儿。
女儿有此机缘，他如何不喜？
“看样子。”帝天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今日，倒也不全是坏事。”
徐天帝也收敛了所有情绪，面向帝玥，郑重颔首：
“恭喜帝皇瑞兽，得位面眷顾，荣升此界之主。”
帝玥却根本没听进去他们的恭贺。
她赤瞳直勾勾地转向陆君，小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这是你的恶作剧”。
“这……是你干的？”
陆君摊手，表情无辜：
“不是我。”
他抬头，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空，又垂眸看向脚下这片满目疮痍却依旧在顽强搏动的大地，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慨叹：
“这大概是……原本的那位位面之主，在漫长的沉眠与苏醒的间隙，所做出的，属于它自己的选择吧。”
风掠过深渊，卷起细微的尘沙。
帝玥站在温暖的金色光晕中心，感受着脑海中逐渐清淅的，来自整个星球的低语与脉络，依旧有些恍惚。
而徐天帝握着那支重新归于黯淡的手杖，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陆君笑眯眯地凑近，抬手在帝玥肩上轻轻一拍。
掌心触及的肩线微微紧绷，随即又因那团温暖磅礴的位面之力而自然放松。
帝玥周身流转的土金色光晕，随着她情绪的波动泛起涟漪般的光纹。
“恭喜啊。”陆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当上星球管家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瞬间觉得肩上担子重了千斤？”
帝玥转过脸，赤瞳里雾气蒙蒙，配上那张精致绝伦却写满委屈的小脸，活象只被强行套上华服，不知所措的猫。
“我才不想当什么位面之主……”她声音发闷，带着点哭腔，“也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
她无意识地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被法则对撞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深邃的巨渊，龟裂的岩层，被冲击波削平的山脊，空气中仍未散尽的能量乱流。
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忍与责任悄然滋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赤瞳中流转的金芒微微亮了一瞬。
下一刻——
“嗡……”
低沉的宛如大地心跳般鸣响，从脚下深处传来。
龟裂的岩缝间，土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般涌现，温柔地渗入每一道伤痕。
巨大的深渊边缘，岩土仿佛拥有了生命，缓缓向内蠕动弥合，虽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属于星球自愈的沉稳力量。
被蒸发的湖泊旧址上，水汽重新凝结，化作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滋润着焦土。
更远处，折断的草木根茎处萌发新绿，枯死的树干抽出嫩芽。
一切都在一种静谧而博大的意志下，缓缓复苏。
帝玥怔怔看着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