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价值薄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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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官员哪敢得罪大长公主?

当即迅速退走。

很快这清音阁内外便恢复安静。

先前被惊吓到的伙计喘了几口粗气,想上前感谢大长公主两句。

但走近几步,却被常嬷嬷冷冷扫去一眼。

那眼神含着警告。

伙计倒是个明眼人,懂事地不再靠近,退到一边静静候着。

夜色越来越浓,凤阳大长公主的脸色也是越来越深沉。

她比姜沉璧晚到此处两刻钟。

之后一直等待。

到现在,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再过一阵就要子时。

姜沉璧却还没有出现。

凤阳公主出门有明卫、暗卫保护。

一到此处,暗卫就摸去查探,方才也禀了消息来。

这清音阁内构造简单,人员清楚,

不曾见到姜沉璧和那个妙善娘子的影子。

可她们二人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两人确实是进来了的。

所以此处是有什么暗道机关,能通到别处去?

姜沉璧是带着那个妙善娘子去了别处么?

好好好,她还真是把一切都想简单了。

常嬷嬷瞧她脸色那般难看,贴心地上前:“您为了到这儿来,晚饭也没吃,不若老奴让人准备点——”

“不必。”

凤阳大长公主声音淡漠冰凉。

她现在哪儿有食欲。

常嬷嬷欲言又止,还想劝点什么,却终究是很了解公主的性子,叹息一声罢了。

视线在这清音阁内掠了一圈,她暗暗期盼姜沉璧能快些回来。

竹节灯台上蜡烛火苗跳跃,灯芯偶尔噼啪。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忽地,后堂内响起一串错落的脚步声。

常嬷嬷猛地回头,

当看到那从边门内冲过来的人影时,她眼底还没氤氲出喜色,就因为姜沉璧的样子惊得张大嘴——

此时的姜沉璧发髻凌乱。

衣裙和脸颊上,都有不少灰黑的脏污。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细汗密布,穿着粗气。

她在原处定了一瞬,朝凤阳长公主这边快步走来。

但才走了两步猛地僵住身子,扶抱肚子弓了身,脸色更加惨白。

常嬷嬷大惊,忙上前去:“郡主小心!”

凤阳大长公主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也立即回头,

瞧见了姜沉璧的狼狈。

疼惜才在心底蔓延,就见她如此,便是心底再怎么憋着怒火,也很快站起身走向姜沉璧。

常嬷嬷扶着姜沉璧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慢些呼气、吸气……肚子,可疼吗?”

“不疼。”

姜沉璧摇了摇头。

方才腹部只是忽然痉孪了一下。

“当真不疼?”

凤阳公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姜沉璧眸光在面前的半截锦绣裙摆上落了一瞬,视线一路往上,终于和凤阳大长公主四目相对,

嘴唇翕动无数次,她呐呐出声,

“公主怎么也来了这清音阁?您……也喜欢乐器吗?”

凤阳大长公主面无表情:“本宫想喜欢什么,会出现在何处,难道还要与你汇报不成?”

“臣妇不敢,只是现在时辰已经很晚了,不如公主先回府好好休息,乐器改日再看,如何?”

“姜沉璧!”

凤阳大长公主声音骤冷,“你就只会和本宫说这个吗?”

姜沉璧苦笑:“我……不知——”

“住口!”

凤阳公主大怒,直接冷喝打断了姜沉璧的话,甩袖转身,“你随我回公主府去,路上自己好好想想,

到底该如何与我说话。”

姜沉璧微愕。

那方凤阳大长公主已出了清音阁,背影很是僵硬。

常嬷嬷压低声音:“郡主怕是动了胎气,到公主府让府医给您看看,还有,您……哎,您路上冷静下,

好好想想,等会儿别惹公主生气。”

“……”

姜沉璧默了默,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知自己是无法拒绝,她坐上马车,带陆昭和宋雨一起去到了公主府。

到角门处刚要下马车,

有人在车外说:“已放了门坎,郡主的马车可以直接入府,到来仪阁外。”

姜沉璧一顿,没多说什么。

靠着车壁眉心微蹙。

她想了一路,现在脑子里却更是乱糟糟。

此时马车摇晃,距来仪阁越来越近,她倒不知是疲惫,还是难以决择,脑袋昏昏沉沉起来。

索性自暴自弃扯唇一笑,懒得多想。

终于马车停下。

“大小姐。”

车外传来陆昭的声音。

姜沉璧缓缓吸口气,探身而出,扶着陆昭的手落车。

常嬷嬷等在一边,这时也上前扶她的手肘,引着她往来仪阁走,

“公主去更衣了,先让府医给您看看脉象。”

姜沉璧点点头:“多谢。”

府医已经候在厢房,姜沉璧一进去他便上前来诊脉。

片刻后道:“身子有些虚,不过胎倒是稳,老朽开点儿补身的药吧,养一养,免得日后生产吃力。”

之后府医便退下了。

常嬷嬷又叫人给姜沉璧拿了清爽干净的衣裳来,照看姜沉璧更换。

刚换好,凤阳大长公主回来了。

屋中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凤阳大长公主立在帐曼旁,保养得宜的一张脸,被跳跃的烛火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沉,“你们都退下!”

“是。”

侍女们弓着身,鱼贯退出。

凤阳公主睇了姜沉璧一眼,到桌边圆凳坐下,“大夫怎么说的。”

常嬷嬷把府医的话转述一遍,“郡主洪福齐天,并没什么大碍,公主就放心吧。”

“放心?”

凤阳大长公主冷嗤一声,“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本宫的孩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语气太冷,又烦躁地住了口。

倒是也不看姜沉璧,也不说话了。

常嬷嬷叹息一声。

伺候长公主几十年,哪能不知道长公主此时的别扭?

她靠近姜沉璧,轻轻推了推姜沉璧手肘,再次小声叮嘱“好好与公主说话”,便懂事地退了出去。

门板轻轻“嘎吱”两声。

终于这房中只剩下姜沉璧和公主。

两人却有许久,谁也不曾出声——

凤阳长公主是等着姜沉璧主动开口,

姜沉璧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那么静默了不知多长时间。

凤阳公主等到不耐烦,再也忍不住,“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没有话与我说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公主重复两遍,忽地站起身来,声线也失控地拔高:“那就说你和清音阁,说你和谢玄——

你不会今日也要告诉我,你是去清音阁散心,你不认识什么谢玄吧?”

凤阳公主越说越生气:“我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疼宠,想为你筹谋,你就一直这样隐瞒事情,

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是在防着我什么?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解决得了那么多复杂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姜沉璧因她的疾言厉色身子颤了颤,苦笑着出声:“可我不是。”

凤阳公主蹙眉:“你说什么?”

“您将我当做亲生女儿,可我清楚,我并不是。”

姜沉璧缓缓抬眸,声音低缓又缥缈:“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那么多事情,我不敢告诉您。”

“你——”

凤阳公主怔住,瞧见姜沉璧眼底破碎彷徨,她呼吸一紧,上前两步到姜沉璧面前,“我将你收做义女,为你请了封号。

天下皆知我对你的喜欢和宠爱,我抬抬手就能解决让你头疼的问题。

你只要开口就好,

有何不敢?为何不敢?”

她握住姜沉璧的手,“我不懂,你在退缩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姜沉璧怔怔地看着她。

公主虽眉心紧蹙,眼底的神情却是浓浓的焦急和关怀。

不知是否因烛光晕染,不足是否姜沉璧这段时间遇到了太多让她束手无策的事情,心力交瘁。

她此时,好象在公主的脸上看到了母亲的感觉。

心里的尤豫忽然变得很淡很淡。

好多东西,清淅起来。

“我身份卑微,所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而公主金枝玉叶,权力、地位、金钱、宝器,您应有尽有,

我对您有所求,我却又回报不了您任何东西。

我怕一直求公主,公主会觉得我麻烦,会嫌恶我,认为我靠近您就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迟早被您厌弃——”

凤阳公主难以置信:“你怎会这样想?我何需你回报?待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本宫愿意!”

姜沉璧苦笑着摇头。

“值得从来是等价互换,我知道自己在公主这里薄弱的价值。”

凤阳公主脱口道:“胡说!什么价值——”

“请您听我说完,”

姜沉璧难得大胆,打断了长公主的话:“五岁到京城,寄人篱下让我学会了看别人脸色生活。

我要不断地发愤图强,证明自己是个聪明的、有用的孩子。

因为有价值,才能在永宁侯府站住脚。

然后我成了撑起卫家家业的未来好儿媳,连本来不喜欢我的老夫人也眉开眼笑了。

我没有爹娘。

那时我再怎么努力,也总有人说我没靠山,卫家迟早会退了我的婚,给卫珩定别的妻子。

但他对我好,我便如抓住救命稻草……

您知道吗?

我从小到大,对他耍过许多小心机,不露痕迹地投他所好,我想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又在卫家有价值,

我就不会被弃……

一个人有用,能给别人带去利益和方便,这是我理解的价值,

可我对公主没有价值。

我怎么敢赌公主对我的宠爱?”

凤阳大长公主眉眼间一片震惊,完全没想到,她心底会是这样苦闷辛酸。

姜沉璧轻轻一笑,继续出声:“不过,这世上确实有情义胜过价值,我对珩哥投其所好,

我没想到的是,我做得那么隐秘,并且不曾对人说过半个字,他却看出来了。

我及笄那年,他与我说,我在他面前不必小心翼翼,他永远不会变。

他待我全心全意,是真的毫无条件从着我的人。

所以……那般刻骨铭心。

可他现在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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