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
李若尘扒着谷口的岩石往下望,谷中隐约可见断壁残垣,半截剑形石碑斜插在乱石堆里,碑上“流云”二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
“这就是落霞谷?”
王元宝缩了缩脖子,说道:
“怎么看着……,像个乱葬岗?”
楚幺幺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她皱着小脸,说道:
“谷里有煞气,笨蛋哥哥你要是敢乱闯,会死哦。”
苏清寒站在最前面,指尖抚过腰间的“寒月”剑鞘,眼神锐利如鹰,说道:
“血手卫的人应该已经进去了。”
她刚才在谷口发现了几个带血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黑风寨特有的马蹄铁碎屑,显然,血手卫比他们早到一步。
“那咱们怎么办?”
李若尘搓了搓手,心里有点发怵,却又忍不住兴奋。
剑冢、剑仙残图、流云余孽……
这些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词,现在就在眼前,像挠痒勺似的挠着他的心。
“等……”
苏清寒吐出一个字,说道:
“天黑再进。”
她选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闭目养神,指尖却始终搭在剑柄上,显然没放松警惕。
王元宝想凑过去搭话,被楚幺幺一把拉住,塞给他一包“驱蚊粉”,后来李若尘才知道,那其实是能让人浑身长红疹的药粉。
李若尘找了个离苏清寒不远的地方坐下,偷偷打量她。
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金边。
他想起下午在山坡上,她为了掩护他们,被血手卫的暗器划伤了左臂,虽然她嘴上说“无妨”,但包扎伤口时,他分明看见那道伤口深可见骨。
“你的伤……”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事吧?”
苏清寒眼皮都没抬,说道:
“死不了。”
“我这里有药。”
李若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楚幺幺给他的“金疮药”。
早上他还嫌弃这药黑乎乎的像泥巴,现在却觉得是个好东西。
苏清寒睁开眼,看了看那包药,又看了看李若尘紧张的脸,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
“谢了。”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谢谢”。
李若尘心里莫名一暖,刚想再说点什么,王元宝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兄弟,有进步啊,不过清寒姐姐喜欢温柔点的,你这木头样……”
话没说完,就被楚幺幺用一块石头砸中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落霞谷。
苏清寒站起身,示意众人跟上,她的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李若尘紧随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才发现谷里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还能踢到生锈的兵器残骸。
“小心点……”
苏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声道:
“地上有绊索。”
她拔出寒月剑,剑尖在身前轻轻一点,果然挑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银线另一端连着石壁,隐约可见黑黝黝的洞口,显然藏着弩箭。
王元宝看得咋舌,说道:
“这剑冢的人,防贼呢?”
“不是防贼,是防‘血手卫’。”
苏清寒收回剑,说道:
“流云剑派当年被灭门时,应该在这里设了重重机关,就是为了保护剑冢核心。”
楚幺幺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坍塌的建筑,说道:
“那里有人……”
众人立刻蹲下,借着断墙的掩护望去。
只见那片建筑的空地上,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三个老者和两个少年少女。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青风城见过的血手卫统领。
一个独眼男人,脸上带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手里把玩着一柄染血的短刀。
“周老头……”
独眼冷笑,说道:
“识相的就把‘剑仙残图’交出来,再说出流云剑派的藏剑地,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被称为“周老头”的老者,头发胡子全白了,却腰杆笔直,手里拄着根铁拐杖,拐杖头竟是半截剑尖。
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少女,一个握着长剑,一个背着药箱,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满是紧张,却紧紧握着武器,显然是流云剑派的残余弟子。
“痴心妄想。”
周老头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很有力,说道:
“我流云剑派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给你们这些黑风寨的走狗。”
“找死……”
独眼脸色一沉,挥了挥手,说道:
“给我上,干掉他们……”
十几个血手卫立刻拔刀冲了上去,刀光在月光下闪着阴森的光。
周老头将两个少年少女护在身后,铁拐杖猛地顿地,“当”的一声,竟震得最前面的两个血手卫脚步踉跄。
他的武功显然不弱,至少有先天五品的境界,可血手卫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很快就落入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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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血手卫的刀划破了周老头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那握剑的少女惊呼一声,想冲上去帮忙,却被另一个血手卫缠住,不断的攻其要害。
李若尘看得心急,忍不住道:
“我们得帮他们。”
苏清寒皱眉,说道:
“血手卫里有先天八品的高手,我们……”
“管他什么品。”
李若尘打断她,他想起自己当乞丐时,被地痞欺负的滋味,说道:
“他们人少,我们不帮,他们就死定了。”
他不等苏清寒同意,偷偷运起内力,指尖凝出那缕半尺长的气剑,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断墙后跳出去,大喊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血手卫们纷纷回头,看见李若尘举着个摇摇晃晃的气剑,像根发光的面条,顿时哄笑起来。
独眼更是狞笑道:
“哪来的蠢货,也敢管老子的事?”
苏清寒无奈,只能拔出剑跟上去,王元宝和楚幺幺也紧随其后,从断墙后冲了出来。
“清寒姐姐……”
王元宝大喊着,施展轻功绕到血手卫身后,掏出楚幺幺给的“痒痒粉”,往一个血手卫脖子里撒去,说道:
“尝尝这个……”
那血手卫顿时痒得惨叫起来,手里的刀都扔了,在地上打滚。
“还有我的……”
楚幺幺从药篓里掏出一把毒针,用弹弓弹射出去,精准地打在两个血手卫的腿上,那两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苏清寒则直扑独眼统领,寒月剑化作一道弧光,逼得独眼不得不拔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独眼被震得后退三步,惊讶地看着苏清寒,说道:
“先天一品?有点意思……”
周老头和那两个少年少女也反应过来,趁机反击,周老头的铁拐杖舞得虎虎生风,竟逼退了两个血手卫。
局势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李若尘举着气剑,本想找个软柿子捏,却被一个血手卫盯上了。
那血手卫是后天九品的高手,狞笑着一刀劈过来,刀锋带着刀气,刮得李若尘脸颊生疼。
李若尘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的气剑本就不稳,这一跑,更是晃得像根面条,眼看就要散了。
“尘哥哥……”
楚幺幺大喊道:
“用‘流云步’,我昨天教你的……”
李若尘这才想起,昨天下午楚幺幺不知从哪学来一套步法,硬逼着他学了几招,说是“逃命专用”。
他下意识地依着步法躲闪,身体像泥鳅似的扭了几下,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刀。
那血手卫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后天七品的乞丐能躲开自己的刀,骂了句“邪门”,又一刀劈了过来。
李若尘被逼得没办法,心里一横,猛地转身,将气剑往前一送……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就是不想被人当成只会跑的懦夫。
那气剑软乎乎的,别说伤人,连血手卫的衣服都没划破,却正好戳在对方的咯吱窝里。
血手卫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下,痒得“噗嗤”笑了出来,手上的刀顿时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李若尘虽然招式粗糙,却常年在市井打架,最懂怎么占便宜。
他瞅准机会,一头撞在血手卫肚子上,那血手卫没防备,被撞得后退几步,李若尘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刀,虽然不会用,却抱着刀死死不放,两人扭打在一起。
另一边,苏清寒渐渐落了下风。
独眼统领毕竟是先天八品,内力比她深厚得多,刀招也越来越狠辣,逼得她连连后退,她左臂的伤口被震得裂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道袍。
“清寒姐姐……”
王元宝看得心急,想上前帮忙,却被两个血手卫缠住,脱不开身。
周老头也急得大喊道:
“小姑娘小心……”
他想上前支援,却被另一个血手卫死死缠住。
独眼看准一个破绽,一刀劈向苏清寒的左肩,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想废了她的武功……
苏清寒暗道不好,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传来:
是李若尘……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那个血手卫,手里还抱着那把抢来的刀,疯了似的冲过来,也不管招式,闭着眼睛就往独眼身上砍。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独眼怕被他缠住,只能收刀格挡。
“当”的一声,李若尘的刀被震飞了,他自己也被震得口吐鲜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尘哥哥……”
楚幺幺尖叫着跑过去,想扶他。
“别管我……”
李若尘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说道:
“苏清寒,揍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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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看着摔在地上的李若尘,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眼里的光,心里猛地一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实力不济,却偏要逞英雄,明明是个爱装逼的乞丐,却在生死关头,拼了命地护着她。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突然从她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她握紧寒月剑,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轻喝一声,身形突然加速,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独眼刚击退李若尘,正想补上一刀,就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脖颈传来。
他猛地低头,看见寒月剑的剑尖离自己的喉咙只有寸许,剑身上的寒光,映出他惊恐的脸。
“你……”
独眼的话没说完,就被苏清寒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受了重伤。
剩下的血手卫见状,哪里还敢恋战,扶起独眼,屁滚尿流地跑了。
危机解除。
周老头拄着铁拐杖,走到李若尘面前,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他刚才凝气剑的右手,突然老泪纵横,说道:
“孩子……,你这气剑……,是‘流云初阳剑气’?”
李若尘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气剑,刚才情急之下,竟忘了散去。
他看着周老头激动的样子,心里一动,顺水推舟道:
“是……,是啊,我乃流云剑派……,编外弟子。”
周老头更激动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
“好,好,流云剑派……,还有后人,还有后人啊~~~”
他转向苏清寒和王元宝、楚幺幺,拱手道:
“老夫周伯通,多谢各位小友救命之恩。”
那两个少年少女也跟着行礼,少女红着脸道:
“我叫林婉儿,这是我师弟赵虎,多谢各位。”
苏清寒收剑回鞘,走到李若尘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说道:
“还能走吗?”
李若尘想逞强说“能”,却刚一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似乎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怀里带着淡淡的香气,很好闻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晕,不仅让周伯通认定了他是“流云传人”,更让苏清寒心里那座冰山,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他更不知道,落霞谷的剑冢深处,那幅等待了三千年的“剑仙残图”,终于要等到它的有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