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瀑布,从百尺高的崖顶砸下来,溅起的水雾在晨光里凝成彩虹。
李若尘站在崖下的乱石堆里,后背的伤被水雾浸得微微发疼。
他手里抓着秦伯留下的罗盘碎片,底座的机关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碎片边缘的箭头,正指着瀑布中央的崖壁。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抬头,透过漫天水雾,隐约看见瀑布后的崖壁上有片藤蔓,藤蔓的形状很奇怪,不像自然生长,倒像有人刻意编织成了屏障。
赵虎扛着重剑,走到瀑布边试了试水流,说道:
“水太急,直接穿过去会被冲走。”
他伸出手臂,挡住飞溅的水珠,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竟硬生生挡出一片无雨的空隙,说道:
“我可以先过去,把藤蔓拉开。”
“等等。”
苏清寒的寒月剑突然指向藤蔓下方的石壁,说道:
“那里有剑痕。”
众人顺着她的剑尖看去,水雾稍散的瞬间,能看见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剑纹,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在崖壁上的网。
剑纹的节点处有五块突出的青石板,石板上分别刻着字:
“稳、锐、力、巧、细”。
“是剑鸣阵。”
林婉儿从药篓里翻出周伯通的剑谱,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周爷爷批注过,流云洞入口有‘剑鸣阵’,需五人分守五位,踩中对应石板,阵纹才会收敛,否则会被剑气重伤。”
楚幺幺凑过去,指着“细”字石板,说道:
“这个是我和婉儿姐姐的。”
王元宝拍了拍胸脯,指着“巧”字石板,说道:
“‘巧’位肯定是我,论轻功,你们谁有我高?”
他说着就要施展轻功跳过去,却被李若尘拉住。
“别冲动。”
李若尘指着石板边缘的凹槽,说道:
“凹槽里有铁珠,踩错了会触发机关,周伯通说‘剑鸣阵’的剑气能斩断先天境的护体罡气,我们现在的状态扛不住。”
他走到“稳”字石板对应的崖边,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先过去,‘稳’位需要沉住气,不能慌。”
他将后天三品的内力聚在脚底,学着周伯通教的“流云步”,踩着水边的礁石,一步一步往瀑布中央挪。
水流像鞭子似的抽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始终保持着重心,每一步都踩在礁石的正中央,像他在杂役房劈柴时那样,沉肩、沉肘、腰腹发力。
快到“稳”字石板时,脚下的礁石突然松动,他身体一晃,眼看就要摔进水里,却猛地想起苏清寒说的“像托着野果”,手腕轻轻一旋,借着水流的反力稳住身形,终于踏上了“稳”字石板。
“成了。”
王元宝在崖下欢呼。
李若尘刚站稳,石板突然微微下沉,阵纹里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顺着“稳”字往其他石板蔓延。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道从石板传来,顺着经脉游走,后背的伤口竟没那么疼了,这石板竟能滋养内力?
“该我了。”
苏清寒提着寒月剑,足尖一点,像片柳叶般掠过水面。
她的轻功不像王元宝那样花哨,却极稳,每一步都踩在李若尘刚才踩过的礁石上,剑光在水雾里划出弧光,将迎面而来的水珠劈开。
她落在“锐”字石板上时,寒月剑突然轻颤,剑尖指向阵纹的中心,那里有块凸起的圆石,像阵眼。
她手腕轻转,剑尖在圆石上轻轻一点,“叮”的一声脆响,阵纹里的青光更亮了,顺着“锐”字与“稳”字的纹路连在了一起。
“赵虎。”
李若尘喊道。
赵虎低吼一声,举着重剑冲进水流。
他没走礁石,而是硬生生凭着蛮力,在齐腰深的水里趟出一条路。
水流冲击着他的后背,他却像座移动的小山,一步一步往前挪,重剑在身前挡住最猛的水势。
快到“力”字石板时,一块松动的巨石从崖顶滚下来,他想都没想,举起重剑硬生生将巨石劈成两半,碎石溅落在水里,发出“哗啦啦”的响。
他踏上“力”字石板时,石板猛地往下一沉,阵纹里的青光突然暴涨,竟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飞溅的水雾,李若尘和苏清寒身前的视野瞬间清晰了。
“该我显身手了。”
王元宝施展轻功,像只灵猴在礁石间跳跃。
他故意绕了个圈,踩着水面的落叶借力,甚至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稳稳落在“巧”字石板上。
石板亮起青光时,他得意地朝崖下的楚幺幺挥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凹槽里,一颗铁珠正缓缓升起……
楚幺幺的毒针及时飞来,精准地钉在铁珠上,铁珠应声落下。
王元宝吓出一身冷汗,挠了挠头,说道:
“谢了啊,幺幺妹妹。”
楚幺幺哼了一声,拉着林婉儿的手,说道:
“婉儿姐姐,我们走。”
两人没直接下水,而是顺着崖壁的石缝,像两只小松鼠似的往上爬,林婉儿认出石缝里的藤蔓是“铁筋藤”,能承受两人的重量。
她们爬到“细”字石板上方,借着一根横生的古藤,轻轻落在石板上。
林婉儿刚站稳,就从药篓里拿出一小瓶药汁,用指尖蘸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石板边缘的凹槽里。
楚幺幺则掏出毒针,插在石板的四个角上,说道:
“这样就算有铁珠冒出来,也会被毒针扎住。”
当最后一道青光从“细”字石板亮起,五块石板的青光终于在阵纹中心汇聚,凝成一个完整的流云剑徽。
剑徽旋转着升空,将瀑布推开一道丈许宽的空隙,露出后面的石窟入口,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石窟里的石阶,石阶上刻着剑纹,与周伯通剑谱里的“流云剑经”完全吻合。
“开了。”
赵虎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里格外响亮。
李若尘看着身边的同伴,苏清寒的寒月剑还在轻颤,显然刚才的剑气余波让剑有了共鸣;
赵虎的重剑拄在石板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却笑得露出白牙;
王元宝正对着石窟做鬼脸,像在炫耀自己的轻功;
林婉儿和楚幺幺手拉手,小脸上满是兴奋。
他突然想起周伯通和秦伯,如果两位老人能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笑着说“这才像流云剑派的样子”?
“等一下。”
李若尘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烧焦的布片。
他走到石窟入口前,将布片轻轻放在石阶上,对着青峰山的方向,对着剑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苏清寒、赵虎、王元宝、林婉儿、楚幺幺也跟着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水雾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像两位老人的手,轻轻拂过他们的后背。
“周爷爷,秦爷爷,我们进去了。”
李若尘的声音在石窟里回荡,说道:
“找到斩岳剑,我们就来告诉你们。”
赵虎把周伯通的铁拐杖靠在石窟壁上,说道:
“等我们出来。”
王元宝从怀里掏出秦伯的罗盘碎片,放在铁拐杖边,说道:
“秦爷爷的罗盘也在这儿,等我们找到剑仙遗迹,让它也沾沾仙气。”
林婉儿和楚幺幺采了束崖边的野菊,插在拐杖和剑中间,说道:
“这样周爷爷和秦爷爷就知道我们来过了。”
苏清寒看着那束野菊,寒月剑在指尖转了个圈,剑穗上的银丝缠在李若尘的木剑上,又轻轻松开,说道:
“走吧。”
五人走进石窟时,身后的瀑布缓缓合拢,遮住了入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阶上的剑纹在黑暗里亮起微光,像无数星辰铺成的路,引着他们往深处走。
石窟深处传来隐约的剑鸣,像有柄古剑在沉睡中苏醒,声浪温和却有力,顺着石阶漫上来,拂过每个人的脸颊,李若尘感觉丹田的内力在共鸣,苏清寒的寒月剑轻颤得更厉害,赵虎的重剑嗡嗡作响,王元宝的脚步变得更轻,林婉儿和楚幺幺手里的药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他们不知道石窟里有什么,不知道斩岳剑是否真的在尽头,不知道谢九会不会跟进来,更不知道黑风寨的追兵何时会到。
但他们走得很稳,很齐,像五根紧紧靠在一起的石柱,任谁也推不倒。
……
青峰山的另一侧,山腰的竹林里。
谢九坐在乌木马车的车辕上,手里把玩着左耳的“玖”字耳坠,看着流云洞的方向。
瀑布的彩虹还挂在崖顶,石窟的入口早已被瀑布遮住,却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从石窟里漫出来的剑鸣气浪。
“公子,真不跟进去?”
书童小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修复了一半的剑仙残图,说道:
“黑风寨的人已经过了青峰山山口,再不走,怕是要撞上。”
谢九笑了笑,指尖在耳坠上的“玖”字刻痕上,轻轻一点,说道:
“不用急。”
他看着石窟的方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释然,说道:
“剑鸣阵认主,不是谁都能进的,他们六个能破阵,说明流云剑派的气数还没尽,让他们先探探路也好。”
他顿了顿,看向黑风寨追兵赶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说道:
“至于黑风寨的人……,一群连‘剑鸣阵’都破不了的蠢货,正好给他们练练手。”
车夫赶着马车,悄无声息地往山下走。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能看见里面放着半卷古籍,封面上写着“开天剑仙遗迹考”,书页上的批注里,有一行字被圈了起来:
“流云聚则剑鸣,剑鸣则斩岳出。”
……
石窟深处的剑鸣越来越清晰。
李若尘走在最前面,木剑上的流云纹在微光里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他们,不是斩岳剑,也不是剑仙遗迹,而是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是周伯通说的“剑在己心”,是秦伯说的“流云者,是人是心”,是他们五人并肩走过的路,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只要人还在,传承就不会断。
只要心还齐,前路就不会暗。
流云剑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