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武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李若尘拄着玄铁剑,胸口的气血仍在翻涌。
方才与李晔衣的死士激战,他的后天七品内力几乎耗尽。
苏清寒站在他身侧,寒月剑斜指地面,先天三品的冰劲在周身流转,凝成一层薄薄的霜华。
她刚刚突破,内力尚不稳定,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赵虎正将获救的武馆馆主们扶到廊下,重剑插在地上。
王元宝和楚幺幺则在清理散落的暗器,透骨钉和毒粉包散落一地,像是刚结束一场混乱的棋局。
“李晔衣跑不远,要不要追?”
王元宝拍了拍身上的灰,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迹,却依旧跃跃欲试。
他的先天一品内力在刚才的突围中愈发凝练,软绳在手腕上转得飞快,已然摸到了“缠丝劲”
与轻功结合的窍门。
“不必。”
李若尘摇头,目光望向城东的方向,说道:
“他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突然从天际降临。
不是李晔衣那种阴柔的“蚀骨劲”,也不是过山虎刚猛的蛮力,而是一种如渊似海的沉凝,仿佛整片青风城的空气都被冻结。
武馆里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获救的馆主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体内的内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握住,运转滞涩。
“这是……”
张猛脸色煞白,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说道:
“好强的气场……”
苏清寒的寒月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霜华瞬间加厚,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袭。
她的先天三品内力在这股威压下,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连站在原地都需拼尽全力。
赵虎低吼一声,后天八品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土黄色的气浪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
然而这屏障刚出现,就被那股威压压得向内凹陷,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细纹,这是他突破后天八品后,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李若尘握紧玄铁剑,后天七品的内力在丹田疯狂运转,试图对抗这股威压。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远超先天境的范畴,像是一片无形的天幕,将整个武馆笼罩,任何挣扎都显得渺小可笑。
“咚……,咚……,咚……”
远处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随着脚步声靠近,武馆残破的大门前,空气开始扭曲,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左耳戴着一枚朴素的“玖”字银坠,正是浩然书院的谢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释放气劲,也没有摆出架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成了他掌中的蝼蚁,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李晔衣的声音突然从廊柱后传来,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跑出来,脸上又惊又喜,说道:
“您可来了,这些人勾结黑风寨,毁我书院分舵,还伤了弟子。”
谢九没有看他,目光缓缓扫过武馆的断壁、地上的血迹、散落的兵器,最后落在李若尘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李若尘浑身一僵,连玄铁剑都差点握不住。
“谢先生。”
李若尘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拱手道:
“李晔衣勾结黑风寨,囚禁武馆馆主,屠戮无辜,此事有目共睹,并非我等……”
“聒噪。”
谢九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气劲爆发,没有招式施展,只是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撞在李若尘胸口。
他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玄铁剑脱手飞出,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天七品的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
苏清寒惊呼,冰蓝色的剑气瞬间爆发,直刺谢九面门。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李若尘受伤。
然而,冰蓝色的剑气在距离谢九三尺之处,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嗤”的一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谢九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罡气,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
这是宗师境独有的护体罡气,先天境以下,无人能破。
“先天三品,不错。”
谢九终于将目光转向苏清寒,语气依旧平淡,说道:
“可惜,太冲动了。”
他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芒,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落在苏清寒的寒月剑上。
寒月剑剧烈震颤,冰蓝色的剑气瞬间溃散,苏清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看向谢九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这就是宗师境的实力?
仅仅一指,便破了她的全力一击?
“师父,杀了他们。”
李晔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说道:
“他们毁了您的心血,绝不能放过。”
他身边的一个先天五品死士立刻会意,铁笔带着墨色气劲,直刺李若尘的后心,想在谢九面前邀功。
就在铁笔即将刺中的瞬间,谢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死士身上。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
那死士的动作突然僵住,墨色气劲瞬间溃散,铁笔“哐当”落地。
他瞪大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片刻后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一招。
秒杀先天五品。
武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死士的实力,在场的多数人都清楚,即便是苏清寒,也需数十招才能拿下。
而谢九,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他生机断绝。
这等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仿佛是神罚。
“勾结匪类,滥杀无辜,为师教你的道理,都喂了狗吗?”
谢九终于看向李晔衣,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晔衣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说道:
“师父,不是的,是他们……”
“证据呢?”
谢九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死士的尸体,又看向获救的馆主们,继续说道:
“他们说你勾结黑风寨,你说他们诬陷,可这些黑风寨的死士,为何会出现在浩然书院的分舵?”
李晔衣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谢九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李若尘,声音缓和了些许,说道:
“你叫李若尘?”
李若尘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来,应道:
“是。”
“流云剑派的传人?”
谢九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玄铁剑上,说道:
“周伯通的徒弟?”
“是。”
谢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说道:
“周老头教出的徒弟,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看向苏清寒,说道:
“清虚观的剑法,到你手里,也算没埋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继续说道:
“李晔衣勾结匪类,有违门规,我会带他回浩然书院处置,给青风城一个交代。”
他俯身,随意地对着地上的死士尸体挥了挥手。
一股淡青色的气劲涌出,卷起尸体,像拎着一片落叶般飘向远处,落地时悄无声息,连尘土都没激起半分。
“至于黑风寨的余孽……”
谢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说道:
“浩然书院会清理干净,不劳各位费心。”
说完,他看向李晔衣,语气淡漠,说道:
“走吧。”
李晔衣面如死灰,却不敢反抗,只能拖着受伤的身体,跟在谢九身后。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武馆里的众人终于能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
“这……,这就是宗师境……”
王元宝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
“太可怕了……”
赵虎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后天八品的内力在刚才的威压下几乎溃散,他第一次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如此可笑。
苏清寒收起寒月剑,剑身上的霜华已经散去,她看向李若尘,眼神复杂,说道:
“刚才他若想杀我们,易如反掌。”
李若尘点头,捡起地上的玄铁剑。
剑身上的流云纹在刚才的撞击中黯淡了不少。
他望着谢九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向往。
原来,武功的境界,可以达到如此地步。
“结束了?”
楚幺幺小声问,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用的迷魂烟罐。
“结束了。”
林婉儿走上前,给李若尘和苏清寒递过疗伤药,说道:
“谢九虽然可怕,但看样子,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武馆外,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断壁,照在满地的狼藉上,也照在众人疲惫却释然的脸上。
李晔衣被带走,黑风寨的威胁暂时解除,青风城的危机,终于画上了句号。
李若尘握紧玄铁剑,感受着体内虽虚弱却更加凝练的后天七品内力。
他知道,今天的所见所闻,将会永远刻在他的心里。
谢九的出现,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却也像一盏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宗师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苏清寒的先天三品,赵虎的后天八品,王元宝的先天一品,林婉儿的后天七品,楚幺幺的后天六品。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只要方向正确,再远的路,也终会抵达。
“我们回破庙吧。”
李若尘说道:
“该重建山门了。”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残破的威远武馆。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青风城的街道,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