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黑石墙被夕阳染成暗金,寨门上方的“裂穹刀”旗猎猎作响。
寨内,聚义厅的石桌上,剑仙残页正躺在黑绒布上,淡青色的地脉气顺着残页纹路流转,映得石桌表面的流云纹都亮了起来……
这是萧战从王家带回的至宝,也是此刻江湖三方巨头齐聚的缘由。
马蹄声从山道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最先抵达的是北境的铁蹄。
二十八字披玄铁铠的骑士列成楔形阵,马槊斜指地面,铠片碰撞的脆响在空谷里回荡。
骑士们的铠甲上凝着未化的冰霜,马蹄踏过碎石时,竟在地面留下浅淡的白痕……
那是朔风二十八骑独有的“寒铁气”,北境最精锐的骑兵,曾跟着耶律洪挡过南下的异族。
阵首的耶律洪勒住缰绳,九旬高龄的老者却腰杆笔直,手里的“镇北枪”枪缨垂着冰碴,枪杆上那行极小的“剑仙?或可一战”在暮色里隐约可见。
他目光扫过黑风寨的黑石墙,三角眼眯起,镇北枪轻轻一顿,枪尖刺入地面半寸,北境特有的凛冽气劲顺着枪杆蔓延,竟让寨门前的沙砾都悬浮在半空。
“萧战,出来受死。”
耶律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风沙的力道,说道:
“剑仙残页本就该归能者,你黑风寨草莽之辈,不配持有。”
寨门缓缓打开,萧战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玄色劲装,肩宽背厚的身躯像座移动的山,裂穹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的狼牙纹泛着冷光。
七煞紧随其后,影煞依旧裹在玄色斗篷里,周身空气凝如实质;
狂煞扛着门板宽的巨斧,斧刃沾着未擦净的碎石,宗师九品的内力在他身上凝成淡金铠甲;
魅煞的银线缠在指尖,毒针尾端的幽蓝在暮色里闪着光;
毒煞的毒囊里传出蛊虫轻鸣,周身三尺内草木呈枯黑色;
刚煞赤膊扛着青铜重锤,每走一步,地面就陷出个坑;
阵煞握着黄铜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地面隐隐浮现阵纹;
暗煞的透骨钉藏在袖中,气息比影子还淡。
七道宗师境的气息在寨门前交汇,空气凝固,黑风寨地下的地脉气愈发躁动,石缝里渗出细碎的光点,顺着七人的脚边往上爬,在他们周身绕出淡金色的气晕。
这是宗师境内力与地脉气共鸣的玄幻异象,寻常武者见了,连站立都难。
“耶律老鬼,凭你也配抢残页?”
萧战的声音低沉如雷,裂穹刀出鞘半寸,黑风寨特有的“黑风劲”顺着刀身流转,竟引动了寨外的风沙。
萧战说道:
“十年前你没打过我,十年后,你照样不行。”
就在这时,南边的山道上传来车轮碾碎石的轻响。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是洗得发白的儒衫布料,车辕上坐着个穿青布衫的书童,手里捧着卷泛黄的《剑仙遗迹考》。
马车停下,孔长庚从车里走出来,八十有二的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的“文心剑”并非凡铁,而是用历代大儒的手稿焚烧后的“文魂”所铸,剑身上隐隐有“中庸”章句的虚影流转。
他身后跟着九位白衣书生,正是浩然书院的“九璧才子”。
九人手持折扇,扇面上分别写着“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折扇展开时,文心剑气凝成文符,悬浮在半空,竟让躁动的地脉气都平缓了几分。
这是书院独有的“文气镇脉”,中正平和,却暗藏“舍生取义”的锋芒。
“萧寨主,孔某劝你交出残页。”
孔长庚抚须轻叹,文心剑轻轻晃动,剑身上的文魂虚影更亮了。
孔长庚说道:
“剑仙遗迹当为天下共有,藏于黑风寨,只会引来杀祸,不如交予书院,由孔某牵头,共同解读残页秘密。”
萧战还没开口,西侧的密林里突然飘来一股腐臭,像烂泥里的毒蛊。
巫婆婆的身影从密林里走出来,一百一十五岁的老妪拄着根缠着毒藤的软鞭,南疆十万大山的毒虫瘴气跟着她流动,所过之处,地面的草叶瞬间枯萎。
她身后跟着五个穿赤练蛇纹裙的女子,正是万毒谷的“赤练五珠”。
五人皆有先天七品以上修为,指尖缠着浸毒的银线,裙摆下藏着淬毒的短刃,脸上蒙着薄如蝉翼的黑纱,只露出双泛着幽绿的眼睛。
“老身当是谁,原来是孔老头和耶律老鬼。”
巫婆婆的声音传来,毒藤软鞭在地上轻轻一敲,地面立刻渗出黑色的毒汁。
巫婆婆继续说道:
“剑仙残页,这种好东西,老身自然要来凑凑热闹。”
耶律洪的镇北枪猛地抬起,枪尖对准巫婆婆,说道:
“巫老婆子,你也想抢残页?就不怕万毒谷被我们两家联手踏平?”
孔长庚也皱起眉,文心剑的文气凝得更实,说道:
“巫道友,书院与万毒谷素来无冤,何必趟这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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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的七煞也绷紧了神经,影煞的斗篷下传出细微的气劲流动,狂煞的巨斧在地上顿了顿,震得碎石乱蹦。
他们都以为,巫婆婆是来抢残页的,三方变四方,黑风寨的处境瞬间凶险。
然而,巫婆婆却突然笑了,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毒藤软鞭,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说道:
“老身可没说要抢。”
她突然转向萧战,毒藤软鞭轻轻一甩,缠上寨门的黑石柱,说道:
“萧寨主,十年前你帮老身从浩然书院手里夺回‘九死还魂草’,这份情,老身今日来还。”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耶律洪和孔长庚都愣住了。
萧战也挑了挑眉,裂穹刀上的黑风劲缓了几分,说道:
“巫老婆子,你想帮我?”
“不然呢?”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突然暴涨,缠住了耶律洪的镇北枪,毒汁顺着枪杆往上爬。
巫婆婆说道:
“老身早就看这两个老东西不顺眼了,一个想凭铁骑踏平中原,一个想凭文气垄断剑仙秘密,哪有萧寨主你实在,至少你敢说‘刀即道理’,不像他们,满肚子虚伪。”
赤练五珠也动了,五人呈扇形散开,银线在空中织成网状,毒针尾端的幽绿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竟将耶律洪的朔风二十八骑和孔长庚的九璧才子都围在了中间。
南疆的瘴气顺着银线蔓延,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朔风二十八骑的马开始躁动,九璧才子的文符也微微晃动。
“巫老婆子,你敢背叛我们?”
耶律洪怒吼一声,镇北枪猛地发力,想挣开毒藤,却发现毒藤上的倒刺已经扎进枪杆,毒汁顺着枪杆往他手里渗。
耶律洪说道:
“你就不怕万毒谷被报复?”
“报复?”
巫婆婆冷笑,毒藤软鞭突然收紧,竟将镇北枪拽得往下沉。
巫婆婆说道:
“老身活了一百一十五岁,什么风浪没见过?再说了,有萧寨主帮衬,你们两家,未必能讨到好。”
孔长庚的脸色沉了下来,文心剑的文气突然暴涨,九璧才子的折扇同时展开,九道文符在空中凝成“中庸”二字,对着赤练五珠的银网撞去……
文气与毒瘴碰撞的瞬间,空气里炸开淡金色的光雾,地脉气被引动,地面的碎石竟凝成了细小的剑影。
萧战见状,裂穹刀终于完全出鞘。
黑风寨的地脉气疯狂涌入刀身,刀身上的狼牙纹亮起黑色的光,他对着耶律洪猛地劈出一刀……
黑风劲凝成丈许长的刀气,带着沙砾,直劈朔风二十八骑的阵形。
狂煞,刚煞紧随其后,巨斧与重锤同时落下,宗师境的刚劲震得地面裂开深沟。
耶律洪的朔风二十八骑立刻列阵,马槊齐举,寒铁气凝成冰墙,挡住刀气的瞬间,冰墙却被刀气劈出裂纹;
孔长庚的文心剑也动了,内力凝成的剑影对着萧战的刀气撞去,“当”的一声脆响,内力与黑风劲在空中炸开,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也没闲着,藤条在空中织成密网,毒汁滴落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烟,逼得九璧才子连连后退;
赤练五珠的银线缠住了几个朔风骑士的马腿,毒针精准地刺中他们的脉门,骑士们瞬间从马上摔下来,腿软在地。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黑风寨的灯火亮了起来,却照不亮场中的凶险。
耶律洪的镇北枪染了毒,枪杆上的冰碴开始发黑;
孔长庚的文心剑文气渐弱,九璧才子已有三人被毒瘴熏得脸色发白;
萧战的七煞虽占了上风,却也被耶律洪的铁骑和孔长庚的内力逼得连连后退;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上沾了文气,藤叶开始发黄。
只有聚义厅石桌上的剑仙残页,还在泛着淡青色的光,地脉气顺着残页纹路流转,映得整个黑风寨都笼罩在一层青光里。
这青光里,既有剑仙遗迹的古老气息,也有三方势力碰撞的惨烈气劲,更有巫婆婆倒戈后,江湖格局彻底乱掉的预兆。
夜风卷着沙砾,吹得“裂穹刀”旗猎猎作响。
萧战握着裂穹刀,看着眼前的混战,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草莽的狠劲,说道:
“耶律老鬼,孔老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耶律洪的镇北枪再次抬起,枪尖的毒汁滴落在地上,冒出黑烟,说道: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孔长庚的文心剑也凝起最后的气息,九璧才子的折扇重新展开,文符在空中连成一片。
孔长庚说道:
“书院就算拼尽文魂,也不会让残页落在你们手里。”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突然缠上萧战的裂穹刀,毒藤上的倒刺收了回去。
“萧寨主,老身帮你到底。”
四方势力的气劲在黑风寨上空交汇,地脉气的青光,黑风劲的黑光,孔长庚内力的金光,毒瘴的绿光缠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聚义厅石桌上的剑仙残页,纹路里突然亮起一道极细的剑影……
那是斩岳剑的虚影,三千年未散的剑仙气息,终于被这场混战引动,在暮色里轻轻颤动。
西陲的夜,还很长。
而这场围绕剑仙残页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