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穹峡谷里的风突然停了。
此前还在呼啸的西陲狂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骤然停在半空。
黑石崖上悬着的无数道黑红刀芒(七煞的隐匿气劲),原本还在微微颤动,此刻竟僵在原地,刀芒边缘的煞气像是被冻住般,凝出细碎的黑晶;
祭坛中央的裂穹刀,黑风劲也停了流转,刀脊上悬浮的剑仙残页,淡青色纹路里的光流慢得肉眼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凝固。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耶律洪。
他握着镇北枪的手突然发麻,枪缨黑狼尾上泛着的淡金气劲,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原本五丈高的狼影,此刻缩成了三丈,狼爪上的金光黯淡得像将熄的烛火。
“不对。”
他低喝一声,大宗师的内力顺着枪杆往下探,刚触到地面的剑鸣石,就被一股陌生的气劲弹了回来。
那气劲淡得像雾,却带着碾压级的威压,让他这柄能挡异族铁骑的镇北枪,竟泛起了细微的嗡鸣,像是在畏惧。
萧战的瞳孔也骤缩。
他按在裂穹刀刀柄上的左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巫婆婆毒瘴的阴寒,也不是苏清寒冰劲的冷冽,而是带着三千年岁月沉淀的“古寒”。
仿佛刚从剑仙遗迹的冰窖里捞出来的气息,顺着刀身往上爬,竟让他这能引动地脉气的黑风劲,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将残页往袖中塞了半寸,裂穹刀的黑风劲重新暴涨,却在半空被那股古寒气劲压得往下沉,刀影扫过祭坛地面时,没再刮出深沟,反而只留下一道浅痕,淡金色的地脉气从痕中涌出,刚冒头就被古寒冻成了冰晶。
孔长庚的文心剑突然剧烈颤动。
剑身上浮着的历代大儒手稿虚影,“舍生取义”“中庸”等字突然脱离剑身,在半空连成一道淡青文符墙,却不再是此前的温润光泽,而是泛着极淡的青光,与那股古寒气劲隐隐共鸣。
他身后的九璧才子,手里的折扇“哗啦”作响,扇面上的“仁、义”等字自动亮起,却不是防御姿态,反而像是在“朝拜”。
这种异象,孔长庚活了八十二年,从未见过。
“是剑仙残气。”
他声音发颤,折扇合拢,指尖的文气顺着扇骨往下淌,竟在地面凝成一道极细的青线,指向峡谷地底的方向。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突然缠紧了手腕。
藤叶上泛着的墨绿色毒光,此刻竟褪成了淡绿,花芯渗出的毒珠落地后,没再化作毒蚊,反而被那股古寒气劲冻成了透明的冰珠,冰珠里的毒瘴像被困住的活物,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老身的毒……”
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毒藤软鞭往地面一扫,本该腐蚀黑石的毒瘴,此刻却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淡绿的痕迹,痕迹很快被古寒覆盖,凝成一层极薄的冰膜。
她猛地抬头,看向峡谷中央的地脉裂缝。
那里,正有一缕极淡的青雾,像睡醒的蛇,缓缓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地脉裂缝中传出。
不是寒月剑的冰鸣,不是裂穹刀的刀吟,也不是镇北枪的枪啸,而是带着三千年沧桑的“古剑鸣”。
像是开天剑仙当年斩血魔时的余音,顺着地脉气往上涌,撞在黑石崖上,崖壁上的黑红刀芒瞬间碎裂,化作黑红的气丝消散;
撞在祭坛的裂穹刀上,刀身的黑风劲像是被割破的布,瞬间褪了大半;
撞在孔长庚的文符墙上,淡青文符竟自动排列成“剑仙”二字,泛着耀眼的青光。
青雾,开始大量涌出。
不是寻常的雾气,而是由无数道细小的剑影凝成的。
每一道剑影都只有半寸长,泛着冰蓝色的光,剑影之间缠着极细的淡青地脉气,像无数条流动的光链。
青雾从地脉裂缝中喷涌而出,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漫过了祭坛,漫过了黑石崖,将整个裂穹峡谷都裹在其中。
青雾所过之处,异象丛生……
萧战的黑风劲,像是遇到烈火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玄铁铠上的裂穹纹,黑红光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玄铁本色;
他袖中的剑仙残页,突然挣脱他的束缚,从袖中飘了出来,淡青色纹路与青雾中的剑影共鸣,纹路里竟浮现出完整的斩岳剑虚影,剑刃冰蓝,剑柄刻着“开天”二字,与青雾中的剑影完全重合。
耶律洪的镇北枪,枪缨黑狼尾不再晃动,淡金气劲完全收敛,枪杆上“剑仙?或可一战”的古篆,突然亮起极淡的青光,与青雾中的古寒气劲产生共鸣;
半空的狼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淡金气丝,缠在青雾的剑影上,像是在“臣服”。
他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比大宗师更强的力量,强到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孔长庚的文心剑,剑身上的大儒手稿虚影完全展开,与青雾中的剑影交织,形成一道淡青的光带,光带中浮现出浩然书院剑楼里的玉碑拓片,拓片上的剑仙遗迹图,与残页上的纹路完全重合;
他身后的九璧才子,手里的折扇自动展开,扇面上的字化作淡青文符,飞向青雾,在半空连成一道“礼”字,像是在向剑仙残气致敬。
巫婆婆的毒藤软鞭,藤叶上的毒光完全褪去,露出底下的深褐色藤身,藤身上的毒纹被青雾覆盖,凝成极薄的冰膜;
她腰间的毒袋,里面的“腐心瘴”“九死还魂草”,竟自动从袋中飘出,被青雾中的剑影扫过,毒瘴化作淡青的地脉气,还魂草的叶片展开,露出叶背刻着的极小剑仙符文。
这是她藏了十年的秘密,连赤练五珠都不知道,此刻竟被青雾强行暴露。
最震撼的,是青雾中央凝成的斩岳剑虚影。
那不是半道,也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近乎实体的剑影。
丈许长的剑身,泛着冰蓝色的光,剑身上刻着细密的流云纹,与苏清寒寒月剑的纹路一模一样,却比寒月剑多了三千年的厚重感;
剑柄是羊脂玉做的,上面缠着淡青色的剑穗,剑穗末端坠着一小块羊脂玉坠,玉坠里冻着一片护心草,与苏清寒腰间的玉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剑影悬在祭坛中央,剑刃对着地面,青雾中的剑影纷纷涌向它,像是在“归位”。
每一道小剑影融入大剑影,大剑影的光芒就盛一分,到最后,整个裂穹峡谷的青雾,都凝成了这柄斩岳剑虚影,剑刃上的冰蓝光,将峡谷照得像白昼,黑石崖,祭坛,兵器,都泛着极淡的冰蓝,连风雪都被染成了冰蓝色。
“这……,这是开天剑仙的斩岳剑?”
孔长庚的声音带着颤抖,文心剑从手中滑落,插在地面上,剑身上的文气与斩岳剑虚影共鸣,泛着淡青的光。
耶律洪握紧镇北枪,却没再动。
他知道,此刻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镇北枪枪杆上的古篆,“剑仙?或可一战”中的“或可”二字,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斩岳剑虚影的威压。
萧战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引以为傲的黑风劲,在斩岳剑虚影面前,竟像孩童的玩具;
他拼死争夺的剑仙残页,此刻正飘在斩岳剑虚影的剑柄旁,淡青色纹路与剑影完全重合,像是在“认主”。
“不可能……”
他低吼一声,裂穹刀再次举起,黑风劲暴涨,却在离斩岳剑虚影还有三丈时,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了回来,刀身剧烈颤动,刀背的裂穹纹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是裂穹刀铸成以来,第一次出现损伤。
巫婆婆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到斩岳剑虚影的剑刃上,泛着极淡的黑红。
那是血魔残气的颜色,与观主手中血魔残卷的气息一模一样。
“老身……,老身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沙哑地说道,毒藤软鞭收了回来,转身就想走,却被青雾中的一道小剑影拦住。
剑影悬在她面前,泛着冰蓝光,像是在“警告”。
就在这时,孔长庚突然开口了。
“剑仙残气异动,恐有凶险。”
他捡起文心剑,文气收敛了大半。
孔长庚继续说道:
“今日暂罢兵,待查清青雾来历,再议残页之事,九璧才子,撤~”
这是借坡下驴,他知道,此刻再争残页,不仅得不到,还可能被青雾反噬。
九璧才子闻言,立刻收起折扇,跟着孔长庚往峡谷外走,文符墙缓缓消散,淡青文气与青雾交织,竟在他们身后凝成一道保护罩,挡住了青雾中的剑影。
耶律洪也收了镇北枪。
“理当如此。”
他对着萧战的方向说道,声音里没了此前的强硬。
“若萧寨主私吞残页,大辽必再讨教。”
说完,他对着朔风二十八骑下令。
淡金气劲重新凝聚,却只够护住自己和亲卫,镇北枪的枪缨黑狼尾,此刻竟温顺地垂着,像是在向斩岳剑虚影致敬。
萧战看着孔长庚和耶律洪撤军,却没追击。
他的裂穹刀还在颤动,袖中的残页已经飘到了斩岳剑虚影旁。
他知道,此刻追击,只会让自己陷入青雾和撤军势力的夹击。
“哼,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他冷哼一声,黑风劲收敛,转身往黑风寨的方向走,却在路过巫婆婆身边时,递了个眼色。
那是约定后续分残页的信号,巫婆婆会意,跟着他一起撤离,毒藤软鞭不再泛着毒光,反而像普通的藤条。
青雾中的斩岳剑虚影,在他们撤军后,光芒渐渐黯淡。
剑影缓缓飘向地脉裂缝,青雾也跟着往裂缝中收,像是在“回笼”。
最后,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青雾,缠在剑仙残页上,将残页拖进了地脉裂缝。
裂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极细的青线,印在祭坛中央的裂山纹上,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苏醒。
峡谷中,只剩下满地的冰珠和淡青的光粒。
黑石崖上,影煞的短刃上沾了一点青雾,刃身泛着极淡的冰蓝光;
狂煞的巨斧,斧刃上的黑风劲被青雾净化,露出了原本的玄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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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在暗处的其他五煞,气息也弱了大半。
他们都被青雾的威压震慑,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远处,苏清寒骑着踏雪马,正往裂穹峡谷赶来。
她腰间的羊脂玉坠,突然剧烈发烫,玉坠里冻着的护心草干叶,竟在冰花里展开,露出叶背刻着的“剑”字,与裂穹峡谷方向的青雾产生共鸣,冰花表面浮现出斩岳剑虚影的轮廓。
她勒住马,抬头望向裂穹峡谷的方向,寒月剑的剑鞘泛着冰蓝光,剑身上的流云纹与玉坠的光交织,形成一道极细的光带,指向峡谷地底。
“青雾……,是剑仙残气?”
她轻声呢喃,墨玉簪绾着的垂挂髻随动作轻晃,簪头的半朵寒梅,竟泛出极淡的青光。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与师父,与清虚观,与剑仙遗迹如此近的联系。
她拍了拍踏雪马的脖子,调转马头,往金山营的方向走。
她知道,此刻去裂穹峡谷,已经晚了,但青雾留下的线索,玉坠里的斩岳剑虚影,还有玄机子临终前的托付,都在指引她。
下一站,必须是清虚观寒月崖。
裂穹峡谷的风,再次吹了起来。
这次的风里,带着青雾残留的古寒气劲,吹过祭坛时,裂山纹上的青线亮了一下;
吹过黑石崖时,崖壁上的刀影残痕彻底消失;
吹过远处的黑风寨时,萧战紧握着裂穹刀。
他知道,这场围绕剑仙残页的争夺,才刚刚开始,而那道神秘的青雾,还有青雾背后的剑仙遗迹,将是改变江湖格局的关键。
风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剑鸣。
像是斩岳剑的召唤,又像是三千年剑仙的低语,在西陲的黑夜里,缓缓奏响了下一场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