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风吹在苏清寒身上,带着一丝的剑鸣石气息,那些泛着淡青的光屑从谷口的黑石缝里渗出,缠在她的冰蚕丝劲装下摆,像无数条细小的指引灯,顺着她来时的路往谷深处飘。
她勒住踏雪马的缰绳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谷西的断崖上,把整片剑冢都染成了金红。
崖壁上嵌着的剑鸣石被霞光映得发亮,石缝里渗出的地脉气不再是中原常见的温润,反而带着股极淡的冰意。
那是当年李若尘抱着她从机关阵里跳出来时,玄铁剑上沾的毒蜘蛛粘液,混着剑冢残留的剑仙残气,在石缝里凝了数月,至今仍未消散。
“就是这里了。”
苏清寒翻身下马,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羊脂玉坠。
玉坠里冻着的护心草干叶突然发烫,冰花表面的霜纹瞬间清晰,映出谷中央那尊半埋在土里的“剑仙石”。
石身刻着流云纹,顶端缺了一角,正是当年她和李若尘躲机关时,被毒鞭劈中的地方,此刻石缝里还缠着极细的黑红气丝,是钱通毒鞭上腐骨散的余毒,被剑仙残气压制了这么久,竟还没完全消散。
她刚想迈步走向剑仙石,靴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不是地脉气的自然流动,是有人在引动周围的剑鸣石,布下了网阵。
三道黑红相间的光带突然从两侧的黑石后窜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地脉网”。
网丝是用大辽南院特有的“镇北丝”混着血魔气织的,每一根丝都泛着幽绿的毒光,网眼间凝着细小的血魔虫卵,虫卵在光带里轻轻蠕动,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虫在爬。
“清虚观的白衣丫头,倒是会找地方。”
五个穿着玄铁黑甲的汉子从黑石后走出,甲片上的战气纹泛着淡黑,是南院大王余党的标识。
他们原是南院黑甲卫里的普通成员,南院倒台后投了黑风寨,想抢些剑仙遗物向萧战邀功,为首的汉子肩甲上刻着“北境七卫”的字样,手里握着柄淬了腐骨气的长槊,槊尖滴落的黑液落在剑鸣石上,瞬间腐蚀出小坑,冒着淡绿的毒烟。
这是“黑甲小队”,五人里最高的是先天四品,其余四人也都是先天二品的水准,最擅长借北境地脉气布网,当年在雁门关外,曾用这招困住过两名先天三品的中原武者。
“把你怀里的剑鞘残片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为首的黑甲卫将长槊往地上一顿,“嘭”的一声,地脉网的网丝突然收紧,网眼间的虫卵纷纷炸开,黑红气浪顺着网丝蔓延,竟在苏清寒脚边凝成半透明的毒刺,毒刺里裹着的血魔气,与寒月崖观主的血魔残卷气息一模一样。
苏清寒眉头微挑,她没想到南院余党竟还敢在落霞谷活动,更没想到他们能引动剑冢的地脉气。
她抬手按住发髻上的墨玉簪,簪头的半朵寒梅泛出墨光,簪尾暗槽里的三寸玄铁细剑隐隐颤动。
但她没急着动手,反而想试试突破先天六品后,内力与剑仙残气的融合程度。
“你们可知南院大王已死?”
苏清寒的声音清冽,冰蚕丝劲装领口的冰裂纹暗线突然亮起淡青,与地脉网的黑红气丝形成对峙。
“萧战不过是利用你们,真以为拿到残片就能换荣华?”
“少废话。”
黑甲卫显然没听进去,长槊再次顿地,地脉网的网丝突然暴涨,竟顺着剑鸣石的地脉气爬向苏清寒的手腕,想缠住她的寒月剑。
“拿不到残片,我们回去也是死,不如拉着你垫背。”
网丝刚触到苏清寒的袖口,她突然动了。
先天六品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寒月剑从腰间出鞘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扩散开来。
剑刃是淡蓝色的玄铁,此刻被剑仙残气催动,剑身上的流云纹亮起,与剑冢的地脉气共鸣,淡青色的光带顺着剑刃流转,像有真的流云缠在剑上。
她轻声低喝,剑招展开的瞬间,冰劲顺着地脉网的网丝蔓延。
那些混着血魔气的镇北丝刚触到冰流,就被瞬间冻结,泛着脆白的光;
网眼间的虫卵更惨,刚炸开就被冰流裹住,变成透明的冰雕,悬在半空不坠。
黑甲卫们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这个白衣女子的内力竟如此霸道,连地脉网都能冻结。
为首的先天四品黑甲卫咬牙催动内力,长槊的槊尖泛出黑红气浪,直劈苏清寒的面门。
这是南院的“腐骨槊法”,能引动地脉气里的腐骨气,一旦沾到皮肉,就会顺着经脉蚀骨。
冰蚕丝劲装的裤腿在风里划出浅弧,软底云纹靴踩在剑鸣石上竟没留下半点痕迹,她避开槊尖的瞬间,寒月剑的剑脊轻轻敲在长槊的槊杆上。
清脆的声响里,冰劲顺着槊杆蔓延。黑甲卫只觉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力道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长槊“哐当”掉在地上,槊尖的黑红气浪被冰劲冻结,变成黑色的冰渣落在地上。
其余四名黑甲卫见状,想冲上来围攻,却被苏清寒用剑鞘残片的光拦住。
她从怀中摸出矿脉和青风城的两块鞘片,碎片刚一露面,就泛出冰蓝与淡青的微光,与剑冢的地脉气共鸣,在空中凝成半道剑鞘虚影。
虚影的光扫过黑甲卫时,他们体内的内力突然滞涩,像是被无形的手握住,口吐白霜。
“南院已灭,血魔余孽也将被清算。”
苏清寒的声音在剑冢里回荡,寒月剑的冰刃泛着冷光。
“再助纣为虐,下次就不是断兵器这么简单了。”
黑甲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汉子看着地上冻结的地脉网,又看了看苏清寒手中泛光的鞘片,终于咬了咬牙,带着其余四人转身就跑。
他们知道,再打下去不仅抢不到残片,还会把命丢在这里。
看着他们消失在谷口的背影,苏清寒收起鞘片,转身走向剑仙石。
此时羊脂玉坠的温度已达到极致,冰花里的护心草干叶完全展开,叶背的纹路与剑仙石的流云纹完全重合,石缝里的地脉气突然躁动起来,淡青的气丝如潮水般涌出,缠在她的手腕上,像在催促她快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剑仙石的缺口。
先天六品的内力顺着指尖渗入,石身的流云纹突然亮起,缺角处竟裂开一道细缝,淡青的光从缝中渗出,映出里面藏着的第三块剑鞘残片。
这块残片比前两块都小,却泛着最盛的冰蓝光,表面刻着的剑仙符文,与她墨玉簪上的寒梅印隐隐呼应。
苏清寒小心翼翼地取出残片,三块碎片刚凑到一起,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冰蓝,淡青,墨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完整的斩岳剑鞘虚影。
鞘身刻满了流云纹,末端坠着一块与她羊脂玉坠一模一样的护心草玉坠,鞘口处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剑仙残气,与她的寒月剑产生强烈共鸣。
寒月剑的剑刃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流云纹与剑鞘虚影的纹路完全重合,在半空凝成一道淡青冰蓝的光带。
光带落在剑仙石上,石身的裂缝突然扩大,露出里面紊乱的地脉气。
那些气丝时而暴涨时而收缩,泛着极淡的黑红,是当年机关阵破损时,血魔气渗入地脉留下的痕迹。
“剑冢地脉,藏斩岳残魂,需清寒印与寒月剑共唤。”
虚影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古篆,字迹泛着淡金,是剑仙遗迹的古文字。
苏清寒认得这几个字,与她在清虚观藏剑楼见过的剑仙碑文一模一样。
她刚想拔出墨玉簪尝试引动,却突然感觉到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地脉气波动。
不是宗师境,内力却很凝实,应该是四柱势力派来的探子,此刻正躲在谷外的黑石后窥探。
“看来不能在这里久留。”
苏清寒收起三块鞘片,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靴筒的暗袋里。
羊脂玉坠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冰花里的护心草干叶重新蜷缩,却在表面留下了地脉修复的图谱。
图谱显示,要修复剑冢的地脉,需用“地脉凝晶”催化剑鸣石的残气,而地脉凝晶,只有流云剑派附近的云隐洞才有。
她最后看了眼剑仙石,石缝里的地脉气已恢复平静,只留下淡淡的青光,像在等待她的归来。
踏雪马走到她身边,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肩膀,发出低低的嘶鸣。
它也感知到了谷外的气息,催促她尽快离开。
苏清寒翻身上马,冰蚕丝劲装的衣摆在风里划出浅弧。
她没有走谷口的主干道,而是绕向落霞谷的后山。
根据《云隐手札》的记载,后山有一条通往云隐洞的小路,路上的剑鸣石能隐藏她的气息,避开探子的追踪。
马蹄声哒哒,踩在剑鸣石铺就的小路上,激起的淡青光屑跟在她身后,像一串流动的光链。
远处的云隐洞方向,隐约有淡青的地脉气升起,与她怀中的鞘片隐隐呼应。
那里不仅有修复地脉的地脉凝晶,还有《云隐手札》里记载的“气隐术”进阶之法,能帮她更好地隐藏剑仙气息,应对接下来的凶险。
而谷外的黑石后,那道陌生的地脉气波动还在停留。
探子看着苏清寒消失的方向,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传讯符”,符面刻着黑风寨的“裂穹纹”。
他正是萧战派来搜寻剑仙遗物的探子,此刻正将“苏清寒前往落霞谷后山”的消息,用内力注入符中,传向黑风寨的方向。
一场围绕斩岳剑鞘残片,地脉修复,剑仙陵的新风暴,已在落霞谷的余晖里悄然酝酿。
苏清寒握着缰绳的手愈发坚定,她知道,只要拿到地脉凝晶,修复剑冢地脉,唤醒斩岳剑残魂,就能抢占剑仙陵的先机,查清清虚观与血魔的最终真相。
而这一切,都要从云隐洞的地脉凝晶开始。
风再次吹过落霞谷,剑鸣石的清鸣与寒月剑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属于冰与剑的序曲,在中原的暮色里,缓缓奏响下一段旅程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