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起风了，刮在身上已没有了十年前那种裹挟血魔嘶吼的凛冽感。
淡青的灵气像被揉碎的星河，顺着天裂留下的蛛网状裂痕垂落，触到崖壁的千年雪粒便化作半透明的灵芽，芽尖顶着米粒大的光珠，珠里晃着当年剑仙与血魔决战的碎影。
金青剑气与黑红魔气碰撞的瞬间，在光珠里反复流转，像被定格的永恒。
崖边的白玉碑歪斜着，碑身从中间裂开的深缝里挤满灵纹，“剑在己心，不在境界”的字迹泛着温润的光，风掠过碑面时，光纹会化作细如发丝的灵蝶，绕着碑身飞三圈，再往山下的江湖散去。
苏清寒就站在碑前，深蓝色劲装的袖口绣着淡青的冰蝶纹，风一吹，纹便活了过来，冰蝶绕着她的手腕飞，翅尖沾着的灵露落在青石板上，凝成细小的剑仙符文。
她抬手握住寒月剑的剑柄，剑鞘上的冰蓝辉光与碑上的灵纹交织，无数道细小的冰丝从剑刃溢出，在空中凝成第十三只灵蝶。
这是她第十三次释放灵蝶寻人，每一次，灵蝶都会带着她的气息往西域飞，可这次不一样。
灵蝶刚飞至丈高，翅尖的光珠突然炸开。
不是化作冰粒，而是溅出淡金的星屑，星屑在空中凝出扭曲的纹路。
那是从未见过的符文，既非剑仙的流云纹，也非血魔的黑红筋络，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囚”字变体。
符文转动时，周围的淡青灵线像被无形的手扯断，簌簌落在白玉碑上，碑身的“剑仙箴言”突然剧烈颤动，淡青的字迹被淡金气丝一点点覆盖，原本温润的光变得刺眼，字迹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像被强行揉皱的纸。
灵蝶们集体失控，不再往西域飞，反而围着苏清寒的手腕打转，翅尖的金芒越来越盛，最后“噗”的一声，尽数化作冰粒，冰粒落在她的劲装上，瞬间融化成水珠，水珠里竟映出一道金袍人影的残影。
那人影站在虚无里，周身包裹着淡金的气浪，看不清面容，却让苏清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气息，与天裂时那道神秘人影的气息，一模一样。
“若尘的气……”
苏清寒指尖的冰劲突然紊乱，冰丝在空中炸开。
“没了？”
寒月剑突然从她手中跃出，剑刃悬在半空，冰蓝辉光暴涨，映出远处山顶的轮廓。
那道熟悉的淡青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漫天翻涌的灵雾，雾里掺着极淡的金芒，像撒在水里的金粉，顺着风往汴京城的方向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城，正下着一场诡异的“灵雨”。
雨丝不是寻常的透明，而是泛着极淡的金芒，从灰色的云层里渗出来，落在青石板上便凝成细小的金纹，纹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城南的集市里，扎着羊角辫的女童蹲在路边，伸手去接雨丝，金芒顺着她的指尖往经脉里钻，女童的皮肤瞬间泛起健康的淡红，她咯咯笑着挥手，指尖竟凝出半寸长的淡青灵丝，灵丝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两圈，可转瞬就变了脸色。
灵丝突然炸开，灵气在她经脉里乱撞，女童捂着胸口倒地，嘴角溢出的血沫里都带着金芒，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感。
卖糖葫芦的老汉放下担子，粗糙的手掌摊开，金芒落在他掌心，竟凝成细小的“奴”字纹。
老汉愣了愣，试图用内力驱散，可金纹像长在肉里的刺，不仅没消失，反而往丹田的方向钻，老汉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糖葫芦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不是灵气，是……，是能吃人内力的东西。”
演武场的混乱更甚。
二十多个身着短打的少年正在练拳，最年轻的不过十二岁，拳风里泛着淡青气劲，可金芒雨丝落在他们身上，气劲突然变得狂暴。
一个少年一拳砸在青石桩上，桩身没像往常那样泛灵纹，反而被气劲炸成碎块，少年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经脉凸起，像要撑破皮肤。
场边的高台上，两个宗师境武者正在对练，左边的汉子挥出的拳劲凝成丈高的猛虎虚影，虎爪泛着金芒，可刚碰到对方的剑刃，虚影就突然溃散，汉子的胸口浮现出“奴”字纹，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纹往眉心钻。
“是仙力。”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元伯阳拄着文心剑，从人群里走出。
他年约六十，白发束在洗得发白的玉冠里，月白儒衫的袖口沾着墨点，左手串着的菩提子泛着淡光。
文心剑刚触到地面，剑身上的大儒虚影就浮了出来，有的手持竹简诵读，有的以指为笔凌空书写，淡金的“镇”字文符从剑刃飞出，对着金芒雨丝虚点。
文符触到雨丝的瞬间，竟像烧红的铁碰到水，发出“滋啦”的声响。
文符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原本温润的淡金变成焦糊的墨色，金芒雨丝不仅没被净化，反而顺着文符往元伯阳的手腕爬，他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文心剑上，被剑身上的大儒虚影瞬间吸走，虚影的颜色也淡了几分。
元伯阳往后退了三步，脸色苍白如纸。
“这气息……，与十年前华山天裂时传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集市中央的旗杆突然炸开。
不是被气劲劈断，而是被金芒雨丝缠成了金茧，旗杆上的旗帜瞬间化为灰烬，金茧里传出“嗡嗡”的声响，竟凝出一道半透明的符文，与苏清寒在华山看到的“囚”字变体一模一样。
符文转动时，汴京城的灵气突然紊乱，淡青的灵线往金茧里涌，灵线触到金茧的瞬间，就被染成淡金，化作滋养符文的养料。
“凡触及剑仙境者，已封入虚无囚笼。”
一道平淡却带着威压的声音从云层里传来，不是人声，而是像无数道金纹碰撞的脆响。
“三日后，清剿所有灵气异变者，顺者留作低阶蛊奴，逆者……，形神俱灭。”
声音消失的瞬间，金芒雨丝突然停止，云层里落下半块刻着“养蛊录·凡卷”的仙玉碎片，碎片刚触到地面，就泛出淡金的光，映出破碎的画面。
三千年前开天剑仙封印血魔时，云端站着一道金袍人影，手里拿着与碎片同源的玉册，口中说着“魔种初代实验体，封印待观察”。
华山之巅，苏清寒还在盯着寒月剑。
剑刃突然变得通透，像冻住的星河，里面浮着细碎的光粒，光粒渐渐聚成模糊的影像 是李若尘。
他被裹在淡金色的光罩里，光罩外是一片虚无，黑得连光都能吞噬，李若尘握着斩岳剑，剑刃上的金青流光比记忆中更盛，剑穗是淡青的星屑织成的，每一次挥动，都有无数道细小的剑影从刃口飞出，撞在光罩上，溅出金青交织的星屑。
光罩外，站着一道金袍人影。
那人影的袍角绣着与仙玉碎片同源的“仙”字纹，周身裹着淡金的气浪，气浪里浮着扭曲的符文，正是汴京城出现的“囚”字变体。
金袍人影抬手对着李若尘虚握，淡金的气丝从他指尖涌出，缠上斩岳剑的剑刃，李若尘的动作突然变慢，剑上的金青流光也黯淡了几分，可他没有退缩，反而将剑举过头顶，剑刃对着光罩的薄弱处劈下，那里是光罩与虚无的衔接处，散发着极淡的黑芒。
影像突然定格在剑刃触到光罩的瞬间。
金青流光与淡金光芒撞在一起，溅出的星屑里，寒月剑突然剧烈震颤，苏清寒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剑刃上的影像碎成无数道淡青的光丝，钻进她的经脉里，留下一阵灼热的痛感。
她低头看着掌心，光丝在她掌心凝出一道“斩岳剑”的虚影，虚影里，李若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清寒…… ，抗仙…… ，斩岳剑庐……”
声音消失的瞬间，华山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白玉碑上的“剑仙箴言”被淡金气丝覆盖的部分，字迹扭曲得更厉害，碑脚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淡金的光，与汴京城的金芒遥相呼应。
苏清寒握紧寒月剑，剑刃上的冰蓝辉光与淡青灵线交织，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冰轨，冰轨顺着华山的地脉往西域延伸，冰蝶们顺着冰轨飞，翅尖的光珠里映出西域荒漠的景象。
那里的灵草长得比人高，灵气凝成的光带绕着荒漠流动，光带深处，似乎有一道金袍人影的轮廓，正握着一枚泛着黑红的魔种核心，对着虚空汇报。
“第二批魔种已投放北境。”
金袍人影的声音顺着地脉传来……
“待清剿后，完成双实验组对比。”
苏清寒的冰劲突然暴涨，冰轨上的冰蝶集体炸开，化作无数道冰刺，刺向地脉深处。
可冰刺刚触到淡金的光，就瞬间融化成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望着西域的方向，她知道，李若尘还活着，被困在那片虚无里，而那道金袍人影，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华山的灵雾还在翻涌，白玉碑上的灵蝶绕着碑身飞，碑脚的仙纹碎片泛着淡金的光；
汴京城的人们还在清理混乱，被金芒伤到的武者躺在地上，眉心的奴印时亮时暗。
两地的危机，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整个江湖铺开，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十年前那场天裂，以及那个从未离开的，灵虚仙使。
苏清寒将寒月剑归鞘，剑刃上的冰蓝辉光还在微微颤动，她对着西域的方向轻声说：
“若尘，等我。”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灵草的清香与金芒的威压，在华山之巅，在汴京城，在整个江湖，织成一场关乎仙凡存亡的棋局。
而她，苏清寒，要做那个破局的人，哪怕对手是高高在上的仙族，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找到斩岳剑庐，救回李若尘，撕开仙族的养蛊阴谋。
天边的云层渐渐变暗，淡金的光从云缝里渗出来，像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掀起风暴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