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书院,藏书阁
往日里温润流转的文气,此刻像被投入烈火的油,在穹顶下翻涌成金青交织的光浪。
那些悬于半空的竹简不再是整齐排列,而是围着阁中央的玉案疯狂旋转,竹片上的墨字脱离竹简,化作无数道半透明的文符。
有的是“仁”字凝的金蝶,有的是“礼”字化的玉珩,还有“义”字缠的红绸,它们撞向玉案上那枚仙玉碎片时,会炸开细碎的光爆,爆鸣声里裹着上古儒者的低吟,像是在对抗某种深植于符文里的威压。
阁外的千年古柏突然无风自动,枝叶间渗出的淡青灵雾顺着窗缝钻进来,却在触及玉案三尺范围时,被一道无形的淡金光罩弹开,灵雾落地的瞬间,竟凝成细小的“奴”字纹,纹里泛着冷意的金芒,与汴京城灵雨、华山仙使的气息同出一辙。
元伯阳站在玉案左侧,月白儒衫的袖口已被文气染成淡金,左手的菩提子手串每转一圈,就有一颗珠子泛出极盛的光,珠身上的细裂纹里渗出的文气,像金线般缠向仙玉碎片。
他右手握着的文心剑斜插在案角,剑身上的大儒虚影尽数苏醒。
有手持竹简的上古儒者,有腰悬木剑的书院先贤,还有对着虚空作揖的历代院长,这些虚影不再是往日的温和模样,而是眉头紧蹙,手中的竹简、木剑都对着仙玉碎片的方向,像是在戒备某种即将苏醒的禁忌。
“诸位且慢。”
元伯阳突然开口,菩提子手串停在某颗泛着红光的珠子上。
“这仙玉碎片里藏着‘噬文阵’,强行注入文气只会被它反过来吞噬。”
话音未落,一道金青相间的光浪突然从仙玉碎片中炸开。
那些围着玉案旋转的文符瞬间被光浪裹住,金蝶的翅、玉珩的棱、红绸的尾,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淡金,原本温润的文气变得尖锐,竟调转方向,对着元伯阳的文心剑扑去。
耶律烈的怒吼突然响彻藏书阁。
他刚从北境赶回,玄铁铠甲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碴,镇北枪往地上一拄,枪杆上的“剑仙?或可一战”六字突然爆发出青白色的寒芒,寒铁气顺着枪尖往地面涌,瞬间冻结出蛛网般的冰纹,冰纹里浮出北境特有的狼图腾符文 。
这些符文不再是往日的虚影,而是凝实如实质,狼头对着光浪的方向,喷出一道丈高的冰柱,冰柱撞在文符上,发出“咔嚓”的脆响,泛金的文符被冻成半透明的冰雕,冰雕里的金芒还在挣扎,却被冰柱里的寒气死死压制。
黄莺儿的灵蛊臂在这时突然暴涨,伪臂上的淡绿藤蔓像活过来的巨蟒,藤尖的噬魔蛊集体振翅,喷出淡青的灵雾。
灵雾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在玉案周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网,光网的每一个网眼都嵌着极小的蛊虫,蛊虫振翅时,会发出能扰乱仙力的“嗡鸣”。
这是她用三天三夜,以仙玉碎片的金芒为引,改良出的“抗仙蛊雾”,虽不能破阵,却能暂时隔绝仙力的侵蚀。
“林砚,用剑仙纹玉。”
黄莺儿说道,藤蔓上的蛊虫突然集体亮起淡青光。
“只有剑仙残气能中和仙玉里的噬文阵。”
林砚早巳握紧了玄铁剑,剑鞘上的流云纹泛着极淡的光,他左手托着的剑仙纹玉碎片,此刻正剧烈颤动,玉面上的“守护”二字浮出来,像两只即将展翅的青鸟。
听到黄莺儿的话,他毫不犹豫地将纹玉按在仙玉碎片上。
两道光刚一接触,藏书阁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淡青的天光顺着缝往下淌,落在两块碎片的交接处,瞬间炸开一道冲天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道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像被打翻的星河,每一颗光粒都是一段被尘封的真相。
第一幕:三千年前,开天剑仙封魔
画面里的华山还没有后来的鸿沟,而是一座通体泛青的剑山,山巅的斩岳剑庐悬浮在云海之上,庐前的白玉碑刻着完整的“剑在己心,不在境界;仙非虚无,唯悟者得之”。
开天剑仙身着素白剑袍,手持斩岳剑,剑刃上的金青流光比李若尘当年的更盛,剑穗是淡青的星屑织成的,每一次挥动,都有无数道剑影从刃口飞出,将一团黑红的血魔本源困在剑山中央。
可云端上,却站着一道金袍人影。
他周身裹着与仙玉碎片同源的淡金气浪,气浪里浮着“囚”字符文,手中握着一本玉册,册页上的“魔种初代实验体”六个字泛着冷光。
金袍人影对着血魔本源轻轻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气丝钻进黑红气团,气丝落地的瞬间,血魔本源突然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金纹,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
开天剑仙显然察觉到了异常,斩岳剑突然转向云端,剑刃上的金青流光对着金袍人影劈去,可剑气刚触到淡金气浪,就被瞬间扭曲,金袍人影只是轻笑一声,便化作一道金芒消失在云层里,只留下一句消散在风里的话。
“待你我下次相见,便是实验收割之时。”
画面到这里突然破碎,光粒里溅出的黑红气丝落在玉案上,竟凝成极小的血魔虚影,虚影刚想爬动,就被黄莺儿的蛊雾冻成冰粒。
第二幕:天裂之夜 ,仙族布局
光粒重新凝聚时,场景变成了李若尘和青玄决战之时的华山之巅。
天裂处的混沌虚无还在翻涌,青玄与李若尘的激战刚到尾声,金青剑气与黑红魔气绞缠成光茧,光茧里,李若尘的斩岳剑正对着青玄的血魔印劈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袍人影(灵虚仙使)突然从虚无中踏出,周身的淡金气浪比三千年的那道更盛,他抬手对着光茧虚握,淡金的气丝从指尖涌出,缠上李若尘的斩岳剑,不是攻击,而是封印。
金青剑气瞬间被压制,李若尘的身体被淡金光罩裹住,光罩外的虚无开始收缩,将他往裂缝深处拖去。
青玄的血魔印在这时突然炸开,黑红气丝里包裹着的魔种核心碎片,竟对着金袍人影的方向飞去,像是在呼应。
金袍人影只是抬手一按,碎片就被淡金气浪困住,他对着虚空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威压。
“人界实验组剑仙境容器已封印,魔种核心碎片回收,待灵气复苏后,启动清剿程序。”
虚空里传来一道模糊的回应,金袍人影听完,便将魔种碎片扔进天裂,裂缝随即闭合,只留下华山之巅的狼藉,和苏清寒等人茫然的身影。
第三幕:灵气复苏的真相
光粒再次流转,场景变成了十年间的江湖。
西域的陨星古阵、北境的雁门关、南疆的万毒谷、中原的汴京城,每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都有极淡的金芒从地脉里渗出。
这些金芒不是自然的灵气,而是仙族提纯后的“蛊食”。
在西域,金芒钻进灵草的根部,让草叶长得比人高,却在草芯里藏着极小的“奴”字纹;
在北境,金芒融入冻土里的灵矿,让矿石泛着冰蓝辉光,却在矿脉深处缠着魔种的金符;
在南疆,金芒顺着地脉气钻进蛊虫的卵,让解蛊蛊虫进化出抗血魔的能力,却在虫核里埋下被操控的种子;
在中原,金芒化作灵雨落下,让凡人能轻易引气入体,却在他们的经脉里刻下“低阶蛊奴”的印记。
画面的最后,是一张泛着淡金的“养蛊录”残页,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实验目的:以人、魔两界为养殖场,培育能承载高浓度灵气的“蛊虫”,收割其灵力反哺仙族。
实验步骤:
1 投放魔种(血魔),刺激人界武者觉醒,筛选“容器”;
2 开天裂泄仙灵气,加速“蛊虫”进化,直至出现剑仙境(失控信号);
3 封印剑仙境容器,清剿所有高阶蛊虫(大宗师境以上),回收灵力;
对照组:魔界同步投放魔种,若人界实验失败,便收割魔界。
“这……,这不是灵气复苏,是仙族的‘投喂’。”
耶律烈浑身震颤,枪杆上的狼图腾符文泛着红光。
“我们这些宗师境、大宗师境,在仙族眼里,就是养肥了待宰的蛊虫。”
元伯阳的脸色苍白如纸,文心剑上的大儒虚影开始变得透明,他抬手按住玉案上的仙玉碎片,试图停止画面,可光粒却像失控的洪水,继续往藏书阁的每个角落涌去。
就在这时,苏清寒的寒月剑突然从剑鞘里跃出,剑刃悬在半空,冰蓝辉光暴涨,竟对着光柱的方向劈出一道冰刃。
冰刃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斩在“养蛊录”残页的末尾。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刻痕,是用剑仙残气刻下的,之前被仙力掩盖,此刻被冰刃一激,突然爆发出极盛的金光。
刻痕里的字迹缓缓浮现:“剑仙非仙,是抗仙之始;斩岳剑庐,藏逆仙之秘。”
这行字刚一出现,整个藏书阁的文气突然沸腾,那些被仙力染金的文符重新变回淡青,悬于半空的竹简整齐排列,对着寒月剑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朝拜。
仙玉碎片里的淡金气浪突然收缩,表面的“囚”字符文开始破碎,碎片里渗出的黑红气丝,竟与寒月剑的冰蓝辉光交织,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斩岳剑虚影。
虚影的剑穗是淡青的星屑,剑脊上的流云纹与玄铁剑的纹路完全重合,剑刃上的金青流光里,隐约能看到李若尘被困在虚无囚笼里的身影,他正握着斩岳剑,对着囚笼的薄弱处反复劈砍,那里散发着与斩岳剑庐同源的淡青光。
“这应该是斩岳剑庐。”
苏清寒激动的说道,寒月剑的冰蓝辉光与斩岳剑虚影交织,在半空凝成一道光轨,光轨的尽头指向西域的方向。
“开天剑仙当年对抗仙族的据点,就在西域,若尘的斩岳剑能感应到,说明他离剑庐不远。”
林砚的玄铁剑突然出鞘,剑刃上的流云纹与光轨共鸣,泛着极淡的金青光,他将剑仙纹玉碎片按在剑脊上,碎片里的淡青微光顺着剑刃往光轨涌去,让光轨变得更盛。
林砚说道:“元伯阳前辈,书院的古籍里,有没有关于斩岳剑庐的记载?”
元伯阳还没开口,藏书阁西侧的书架突然剧烈颤动,最上层的一排古籍自动飞出,书页哗哗翻动,最终停在一本泛黄的《华山剑史》上。
书页上的墨字突然活过来,化作一道淡金的光带,光带里浮着一行小字。
“斩岳剑庐,藏于西域陨星古阵之底,需以剑仙残气引动地脉,方可开启。”
“陨星古阵。”
黄莺儿的灵蛊臂突然绷紧,藤蔓上的噬魔蛊对着光轨的方向振翅。
“我之前在古阵里发现过血魔本源的碎片,那里的地脉气里,藏着与斩岳剑庐同源的符文。”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穹顶突然传来一阵极淡的金芒,是灵虚仙使的气息。
金芒顺着之前的细缝往下淌,落在光轨上,试图将其切断,可光轨里的斩岳剑虚影突然暴涨,剑刃对着金芒劈去,金芒瞬间被劈开,化作无数道淡金的光粒,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
“仙使发现我们了。”
耶律烈的镇北枪爆发出青白色的寒芒,寒铁气顺着地脉往藏书阁外涌。
“我去北境调动朔风二十八骑,挡住仙使的清剿队伍。”
黄莺儿也收起灵蛊臂,伪臂上的藤蔓缠着仙玉碎片,往阁外走去。
“我回万毒谷,用仙玉碎片提纯抗仙蛊种,至少能让大家暂时屏蔽仙力探测。”
元伯阳将《华山剑史》递给苏清寒,文心剑上的大儒虚影对着她躬身。
“我留在书院,整理古籍里的抗仙之法,若有斩岳剑庐的机关图,我会立刻传信给你。”
苏清寒握紧寒月剑,剑刃上的冰蓝辉光与光轨交织,她看着林砚,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西域陨星古阵,找到斩岳剑庐,救回若尘。”
林砚点头,玄铁剑的流云纹与光轨共鸣,两人的身影顺着光轨往外走,光轨所过之处,藏书阁的文符纷纷让开道路,竹简上的墨字泛着光,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阁外的千年古柏突然落下一片叶子,叶子顺着光轨飘到苏清寒的肩头,叶面上竟浮现出极淡的斩岳剑虚影。
这是开天剑仙的残魂在指引,也是抗仙之路上,第一缕燃起的火种。
而西域陨星古阵的深处,灵虚仙使正站在阵眼中央,手中握着那枚泛着黑红的魔种核心。
核心表面的金符突然剧烈颤动,与浩然书院的光轨产生共鸣,灵虚仙使的淡金光晕里,竖瞳闪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还有漏网的抗仙余孽。”
他抬手对着虚空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杀意。
“请求提前启动清剿程序,目标:西域陨星古阵,斩岳剑庐。”
虚空里传来一道模糊的回应,灵虚仙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将魔种核心按进阵眼。
古阵的断柱突然亮起,淡金符文顺着柱身蔓延,与地脉气缠在一起,往中原的方向流动。
这道清剿信号,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日,像一张收紧的网,正朝着苏清寒与林砚的方向,飞速合拢。
而藏书阁里,元伯阳看着光轨消失的方向,文心剑上的大儒虚影突然集体对着西域的方向躬身,像是在致敬,也像是在祈祷。
那些悬于半空的竹简重新排列,组成一道极淡的“抗仙”二字,字里泛着的文气,与斩岳剑庐的光轨遥相呼应,在天地间,织成一道对抗仙族的隐形战线。
这场仙凡棋局,终于从被动的防守,转向了主动的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就藏在西域陨星古阵之底,那座被遗忘了三千年的斩岳剑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