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城门是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上面嵌满了细碎的魔晶,在暗紫色天光下泛着点点银光。
进城时,守城的魔兵盯着王元宝怀里鼓鼓囊囊的魔晶袋,眼睛都直了,差点忘了查问悬赏画像,还是楚幺幺扔了两枚劣质魔晶,才顺利蒙混过关。
城里比蚀骨城更热闹,街道两旁的晶矿摊位摆得密密麻麻,甚至有魔修直接把提纯魔晶串成串,像凡界的糖葫芦似的叫卖。
王元宝刚进城就挪不动脚,一会儿凑到这个摊位问价,一会儿蹲在那个摊位前挑拣,月白劲装的衣摆沾了不少晶砂,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小心翼翼地把沾到的晶砂都捻进怀里。
“老李你看,这颗凝煞晶比矿坑那块还纯。”
王元宝举着一块鸽蛋大的晶体,俊朗的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只要五十枚魔币,咱们买下来,回头能换两坛高阶魔枣酒。”
李若尘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整个市场搬空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前的王元宝,和凡界那个视钱财如粪土、连自家钱庄账本都懒得看的富商之子判若两人。
在蚀骨城时抢凝煞晶的狂热,刚才进城时对魔兵手里魔晶的贪婪,还有这一路对魔币的斤斤计较,每一处都透着诡异。
“先找地方落脚。”
李若尘拉了拉他的胳膊,说道:“魔晶可以慢慢买,我们得先打听逆魔盟和万毒谷余孽的消息。”
“打听消息哪有换魔晶重要?”
王元宝恋恋不舍地放下凝煞晶,又抓起一把晶矿废料。
“这些废料提纯后能换不少魔币,不能浪费。”
楚幺幺翻了个白眼,指尖捻着噬毒叶,说道:
“你现在活脱脱一个守财奴,以前在浩然书院,你连孔先生赏的金锭都随手扔给乞丐,现在居然捡晶砂?”
“此一时彼一时嘛。”
王元宝咧嘴一笑,把废料塞进怀里,说道:
“魔界遍地是魔晶,不捡白不捡,等攒够了,我还能在魔界开个最大的晶矿铺,当甩手掌柜。”
墨溜子缩在后面,手里提着从废弃矿坑捡来的空矿袋,小声说道:
“王大人,前面有个‘黑岩客栈’,据说能寄存魔晶,还提供提纯炉,咱们先去那儿落脚吧。”
四人刚走进客栈,就被一股浓郁的酒气和晶矿味扑面而来。
客栈大堂里挤满了晶矿贩子,有的光着膀子划拳,有的趴在桌上清点魔币,还有的正用粗糙的麻布擦拭魔晶,时不时传来“这颗纯度不够”“再添两枚魔币”的讨价还价声。
掌柜是个长着两颗头颅的魔修,左边的头记账,右边的头收钱,看到四人进来,右边的头立刻热情地喊道:
“贵客里面请,有上等的魔枣酒,还有能寄存魔晶的密室,要不要看看?”
“要要要。”
王元宝抢先答应,把怀里的魔晶和废料一股脑掏出来。
“先给我寄存这些,再给我来一坛最烈的魔枣酒,记账上。”
左边的头颅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响。
“魔晶寄存要收一枚魔币手续费,魔枣酒十枚魔币一坛,一共十一枚,先付后住。”
王元宝瞬间皱起脸,俊朗的面容垮了下来。
“还要先付钱?能不能赊账?等我把这些废料提纯了就给你。”
“魔界可没赊账的规矩。”
右边的头颅摆了摆手,说道:
“没钱就去角落里的通铺,还想住带密室的房间?”
李若尘掏出两枚魔币放在柜台上。
“开两间房,一间带密室,一间通铺。”
王元宝立刻喜笑颜开,拍了拍李若尘的肩膀。
“还是老李够意思,回头我分你半坛酒。”
安顿好后,李若尘借口“商量打探消息的事”,拉着王元宝往客栈后院的僻静处走。
后院种着几株黑色的魔植,叶片上泛着寒光,偶尔滴落的汁液落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有话快说,我还得回去提纯魔晶呢。”
王元宝急着回去处理那些废料,时不时回头往客栈里张望。
李若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不是王元宝。”
王元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恢复如常,挠了挠头。
“老李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是王元宝,是谁?难道是晶甲鼠变的?”
“从我们掉进魔界地缝那天起,你就不是他了。”
李若尘语气笃定,说道:
“王元宝是富商之子,虽然爱凑热闹、爱耍小聪明,但从不爱财,他能把价值连城的剑仙残页随手送人,能把自家钱庄的盈利都分给伙计,怎么可能进了魔界就变成连晶砂都舍不得丢的守财奴?”
王元宝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不再掩饰那份不属于王元宝的锐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蚀骨城的四臂提纯铺。”
李若尘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道:
“王元宝虽然护短、爱炸毛,但绝不会为了魔晶,明知有悬赏还执意单独去高价提纯铺,还有刚才在客栈,他最讨厌欠别人人情,怎么可能主动赊账?这些细节,都不是真正的王元宝会做的事。”
“观察得挺仔细。”
假王元宝咧嘴一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不再是王元宝的剑仙境,而是带着一股更纯粹、更浩瀚的灵气,月白劲装无风自动,衣摆上的晶砂纷纷脱落。
“不愧是开天剑仙的传人,难怪能看穿我的伪装。”
“你是谁?真正的王元宝在哪?”
李若尘握紧斩岳剑,金青流光在剑鞘中隐隐涌动,随时准备动手。
“我是谁不重要。”
假王元宝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气凝成屏障,将后院与客栈隔开。
“重要的是,你们在魔界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至于真正的王元宝……他还活着,只不过,不在魔界罢了。”
就在这时,客栈里突然传来楚幺幺的大喊声:
“墨溜子,你怎么把提纯炉烧起来了?”
紧接着是墨溜子慌乱的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是那魔晶废料一进去就炸了。”
假王元宝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看来你的同伴给你添麻烦了,要不要先回去看看?毕竟,你现在可不能不管他们。”
李若尘眼神一凝,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楚幺幺和墨溜子手忙脚乱,万一引来黑岩城的蚀骨卫,麻烦就大了。
他缓缓收起斩岳剑,说道:“我会再找你,也会找到真正的王元宝,在那之前,别再装了。”
假王元宝重新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李若尘的肩膀。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不过,提醒你一句,魔界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没有我的‘伪装’,你们未必能活到找到逆魔盟的时候。”
两人回到客栈大堂时,只见提纯炉的火焰已经窜起老高,墨溜子正拿着一桶黑色的魔水往炉上浇,结果火焰反而越烧越旺,把旁边的几袋晶矿废料都引燃了。
楚幺幺急得团团转,指尖的毒雾都快凝成实质,却怕毒雾引燃更多东西,不敢轻易出手。
“看我的。”
假王元宝大喊一声,纵身跃起,腰间的透骨钉带着淡青守心纹射出去,精准地钉在提纯炉的通风口,硬生生把通风口堵住。
火焰失去氧气,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缕缕黑烟。
“搞定。”
他落地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月白劲装的衣摆,俊朗的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刚才那个气息浩瀚的神秘人从未出现过。
楚幺幺瞪了墨溜子一眼,说道:“你能不能靠谱点?再这样,下次提纯晶矿不让你碰炉子了。”
墨溜子缩着脖子,脸上沾满了黑灰,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魔界的提纯炉这么怪,凡界的废料一放进去就炸。”
李若尘看着假王元宝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神秘人实力深不可测,灵气纯度远超魔界的魔修,更像是来自仙界。
他伪装成王元宝,一路跟着自己在魔界闯荡,究竟有什么目的?
真正的王元宝又被他藏在了哪里?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李若尘心头,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揭穿真相的决心。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伪装背后,牵扯着一个远比逆魔盟、万毒谷更庞大的阴谋,而真正的王元宝,正身处一个他万万想不到的地方。
黑岩城的夜色格外浓重,暗紫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只有城里的魔晶灯笼泛着幽绿的光芒,将街道照得阴森诡异。
客栈的密室里,假王元宝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提纯魔晶,眼神深沉,与白天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突然,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若尘走了进来,斩岳剑已经出鞘,金青流光在剑刃上流转,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该做个了断了。”
假王元宝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再忍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我没耐心陪你演戏。”
李若尘剑指假王元宝,金青剑气带着凌厉的锋芒,让密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告诉我,真正的王元宝在哪?你伪装成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
假王元宝站起身,周身淡金色的灵气暴涨,将身上的月白劲装衬托得宛如仙袍。
“自然是为了你的斩岳剑,还有开天剑仙留下的传承,不过,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
他抬手一挥,淡金色的灵气凝成数道利刃,对着李若尘射去,灵气利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李若尘不退反进,斩岳剑横扫而出,金青剑气与灵气利刃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爆,密室的石墙被气浪震得簌簌发抖,嵌在墙上的魔晶纷纷脱落。
金青流光与淡金灵气在密室里交织,碰撞声此起彼伏。
假王元宝的修为深不可测,灵气精纯程度远超李若尘见过的任何强者,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而李若尘凭借斩岳剑的威力和开天剑仙的残魂虚影,勉强与之周旋。
“你的实力不错,可惜,还是差了点。”
假王元宝冷笑一声,灵气骤然暴涨,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对着李若尘拍去,掌风裹挟着浓郁的灵气,将密室的地面都压得凹陷下去。
李若尘纵身跃起,剑影中浮着开天剑仙的残魂虚影,斩岳剑金青流光暴涨,对着灵气巨掌劈去。
金青剑气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将灵气巨掌劈成两半,顺势对着假王元宝劈去。
假王元宝没想到李若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躲闪不及,被剑气擦中肩膀,淡金色的灵气护罩瞬间碎裂,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没想到你居然能催动开天剑仙的残魂之力。”
假王元宝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他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背后浮现出一对巨大的灵气翅膀,翅膀展开时,无数道灵气利刃对着李若尘射去,密不透风,让人避无可避。
李若尘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剑仙境之力尽数注入斩岳剑,剑刃上的金青流光越来越盛,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
剑影带着凌厉的雷光,将射来的灵气利刃尽数劈碎,然后对着假王元宝的胸口劈去。
假王元宝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被剑影锁定,避无可避,只能抬手凝聚灵气护罩抵挡。
“咔嚓”一声脆响,灵气护罩被剑影劈碎,金青剑气瞬间贯穿了假王元宝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假王元宝的身体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密室里,只留下一枚淡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仙纹。
李若尘捡起令牌,眉头紧锁。
假王元宝临死前的笑容和话语,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刚走出密室,就看到楚幺幺和墨溜子焦急地等在外面。
“老李,刚才房间里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楚幺幺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那个王元宝是假的,是别人伪装的。”
李若尘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真正的王元宝不在魔界,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
墨溜子吓得脸色发白,说道:“假的?那……,那真正的王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
李若尘看着手里的令牌,继续说道:
“那个伪装者说他还活着,而且不在魔界,看来,我们要找的答案,可能不在魔界,而在仙界。”
仙界,一座阴森的牢房里,四周的墙壁由寒冰砌成,上面刻满了封禁灵气的符文。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被无数道红线捆绑着,倒掉在半空中,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脸庞。
一阵微风吹过,男子的头微微晃动,露出了面容,正是昏迷中的王元宝。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红线深深嵌入皮肤,渗出的鲜血顺着红线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凝成细小的血珠。
而在仙界的另一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深处,一块巨大的寒冰矗立在中央,寒冰中冰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苏清寒。
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周身的寒气与山洞的气息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守护着她不受外界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