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龙魂初啸,兵煞辟易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溃堤的污浊洪水,从平台边缘不断扩大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与千年不散的怨毒。雾气翻腾凝聚,化作一个个形态扭曲、残缺不全、却散发着滔天恨意的血色怨念体。它们有人形,有兽形,更多是难以名状的畸形聚合体,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或那些)完全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赤红“眼睛”定了平台上仅存的生者——赫舍里·鹰,以及他身后昏迷的胤礽和乌云长老的遗体。
“嗬……嗬……” 无声的嘶吼在意识层面回荡,这些由古战场极致负面情绪与残魂碎片形成的怪物,开始从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围拢上来。它们的移动并不迅捷,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每一步踏出,都让本就布满裂痕的平台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怕个鸟!老子杀过的鞑子、邪祟,比你们这群鬼东西加起来都多!”他低声嘶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挑衅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来啊!爷爷就在这儿!”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三头人形怨念体率先发难!它们生前似乎是身披重甲的战士,即便只剩怨念轮廓,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手中幻化出模糊的长戈大戟虚影,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刺赫舍里·鹰上中下三路!
“铛!” 一声沉闷的异响,矛杆与那怨念凝聚的长戈虚影碰撞,竟发出了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暴虐与死寂的意念顺着手臂直冲脑海,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白骨盈野的恐怖幻象!同时,矛杆上传来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
那怨念体也被挑得微微一晃,但随即发出更加愤怒的无声咆哮,另外两头怨念体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妈的……这鬼东西……”鹰心头发寒,这些怨念体的力量和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估。时期,他或许还能周旋,但现在……
更多的怨念体围了上来,它们似乎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吞噬生者、发泄怨恨的本能,攻击毫无章法,却铺天盖地。鹰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每一次格挡、闪避都变得越发艰难,身上的乌青冻伤越来越多,动作也越发迟缓。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无数亡魂临终前的惨叫与诅咒。
“陛下……老臣……恐怕要先走一步了……”头划过赫舍里·鹰的脑海。他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昏迷、眉心印记微闪的胤礽,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决绝。
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为陛下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
他怒吼一声,不再防守,体内残存的血气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彻底点燃!一层稀薄却炽烈如焰的血色光芒再次从他体表腾起,断裂的矛杆也仿佛被这最后的生命之火灌注,发出了不甘的嗡鸣!
“杀——!”
他主动冲入了怨念体最密集的区域,矛杆化作一团血色风暴,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噗嗤!” 一头怨念体被他洞穿核心,发出凄厉尖啸后溃散成血雾。
“咔嚓!” 他的左臂被一柄巨斧虚影狠狠砸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剧痛钻心,但他反手一矛,将偷袭者挑飞。
越来越多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血色护罩迅速黯淡、破碎,身上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越来越暗,唯有手中那根陪伴他征战半生的矛杆,依旧死死握着,机械地挥舞。
就在他即将被怨念体彻底淹没,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一刻——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似响彻诸天万界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这龙吟并非之前战斗时胤礽引动龙气的威严咆哮,也非远古碎片被激发时的苍凉悲鸣,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后,于破晓时分发出的第一声宣告!带着新生般的稚嫩,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至高威严与浩瀚潜力!
龙吟响起的瞬间,以胤礽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些疯狂扑击、嘶吼的怨念体,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冰雪,动作猛地僵住,体表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无声的哀嚎!离得最近的几头,甚至直接形体崩溃,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就连平台下方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血雾,也被这淡金色涟漪冲击得倒卷而回,翻腾不休!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胤礽,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与之前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淡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火焰之中,隐约有星辰轨迹流转,有山河虚影沉浮,更有一丝历经远古沧桑、千年镇守、生死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深邃与威严。他眉心的娲皇印记,此刻已完全转化为一种稳定的淡金色,如同最上等的琥珀,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神宁的气息。
胤礽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手边那块已然黯淡、却依旧与他心意隐隐相连的远古龙族碎片上。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苏醒与变化,微微发热。
“辛苦你了,鹰统领。”胤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稳定力量,“接下来,交给朕。”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龙吟涟漪震慑、暂时陷入混乱和痛苦中的怨念体,以及裂缝深处那若隐若现、散发着兵煞之气的巨大金属轮廓,眉头微微蹙起。
在“映魂幽泉”中的经历,尤其是最后看到的那些不祥预警画面,让他对危机的感知更加敏锐。他意识到,这些被引动的古战场兵煞怨气,或许不仅仅是意外,可能也与混沌消散后留下的力量真空,以及更深层次的某种“牵引”有关。但此刻,无暇深究。
他尝试调动体内力量。经脉依旧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龙气、娲皇之力、乃至新融合的玄宸馈赠都处于极度亏空状态。但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更加精微、更加贴近本源的力量感,在他灵魂深处萌发。那是一种源于自身血脉、灵魂与龙脉、娲皇、远古碎片、玄宸意志多重共鸣后,初步凝聚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龙魂本源”!
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纯粹而坚韧,带着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意境。
他心念微动,尝试引导这一丝新生的龙魂本源。
下一刻,他眉心那淡金色的印记光芒流转,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游弋而出,缓缓注入手边那块远古碎片之中。
碎片轻轻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也没有形态的剧烈改变。
只是碎片表面那些星辰轨迹般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玄奥的韵律,自行流转、明灭。一股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加包容,却也更加高远古老的“祖炁”弥漫开来。这股祖炁与胤礽新生的龙魂本源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一体。
胤礽握住碎片,缓缓站起了身。动作有些吃力,却异常稳定。他看向那些开始从龙吟震慑中恢复、再次蠢蠢欲动的怨念体,眼中淡金色火焰微微跳动。
他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法术,也没有引动外界的龙脉之力。只是握着碎片,将那一丝融合了自身龙魂与碎片祖炁的淡金色气息,缓缓释放出来,覆盖于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阶梯上。
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戾滔天、只知毁灭的怨念体,在胤礽靠近时,竟然……开始本能地退缩、避让!它们赤红的“眼睛”中,疯狂与恨意依旧,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或者说,是某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对更高层次存在本能的臣服与抵触?
靠近胤礽周身淡金光晕三尺之内的怨念体,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形体迅速淡化、消散!稍远一些的,也惊恐地向后蠕动,不敢靠近。
并非是胤礽此刻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足以碾压它们。而是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本质——那融合了多重至高秩序传承、尤其是远古龙族纯正祖炁与新成龙魂本源的“位格”,对于这些由混乱、负面、低层次能量聚合而成的怨念体,有着先天性的、如同天敌般的克制与压制!
就像再凶猛的野狗,也不敢轻易靠近沉睡的真龙,哪怕这真龙刚刚出生,还很虚弱。
胤礽自己心中也明悟了这一点。这是位格与本质的差距。幽冥涧的这些“遗留问题”,对于之前的他而言是巨大威胁,但对于初步凝聚了“龙魂本源”、并得到远古碎片祖炁认可的他来说,已非不可逾越之障。
他一步步向前,淡金光晕所至,怨念体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他来到平台裂缝边缘,望向下方那翻滚的血雾和隐约的金属轮廓。
那兵煞之气更加清晰了,带着铁与血的味道,还有一股不屈的战意,虽然被怨念污染,但其核心,似乎与这些纯粹的怨念体有所不同。
胤礽略一沉吟,将手中碎片轻轻向裂缝中一抛。
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表面的星辰纹路流转加速,散发出更加明显的淡金色祖炁波动,如同一个信标,又像是一种安抚与召唤。
裂缝深处翻腾的血雾,似乎被这祖炁吸引,变得平缓了一些。那巨大的金属轮廓也微微震动,一股更加清晰的苍凉兵煞意念传递上来,与碎片祖炁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共鸣中,少了许多暴戾与疯狂,多了一些沧桑与沉寂。
“原来如此……”胤礽感应着那股兵煞意念,心中了然。这下方埋藏的,或许是一件(或一批)沾染了无数杀戮与煞气的远古神兵或战争遗骸,其本身并非邪恶,只是被战场怨念长期浸染。如今混沌消散,封印松动,它也被激荡了出来。
碎片散发出的同源祖炁,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净化那被怨念污染的部分,并与其核心的兵煞真性沟通。
“尘归尘,土归土。战场已息,执念何苦。”胤礽对着裂缝下方,以融合了龙魂本源的声音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朕允诺,他日若有机缘,当寻法度化此地沉积煞气,令英灵安息,兵刃归寂。此刻,且退去吧。”
话音落下,碎片光芒微微一亮。
裂缝下方那股翻腾的兵煞之意,在碎片祖炁的引导和胤礽承诺的安抚下,挣扎了片刻,最终缓缓平息下去。涌出的暗红血雾开始倒流回裂缝,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怨念体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纷纷溃散。巨大的金属轮廓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沉入更深的地底,消失不见。
平台上的裂缝,开始以缓慢的速度自行弥合。
危机,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胤礽招手,碎片飞回手中。他转过身,看向浑身是伤、一脸震撼与崇敬的赫舍里·鹰,又看向安息的乌云长老,最后目光投向这片残破但已恢复平静的封魔殿。
幽冥涧之行,历经生死,传承加身,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鹰统领,我们……该回去了。”胤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新的力量,新的责任,新的挑战,都在那九重宫阙、万里山河之中,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