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龙气铸躯,皇陵异动
古井,深不见底。
再次沉入其中,感受已截然不同。
井壁上那些曾如血管般蠕动的暗红纹路,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被流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青灰色石质。残留的污秽黑气荡然无存,只有井底深处,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与井水不同的……波动。
康熙的乳白色灵体如同没有重量,缓缓下沉。
他闭着眼,却又清晰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灵体状态下,感知不再依赖于肉眼,而是直接与周遭的能量、物质、乃至更深层的“法则”共鸣。
井很深。
越往下,井水的温度就越低,但那种刺骨的阴寒邪气却已不复存在。水流变得纯净、清澈,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被初始鸿蒙之气涤荡后残留的、微弱的灵性。
大约下沉了三十余丈,井底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比井口宽阔数倍的地下空间,呈不规则的球状,直径约莫五丈。空间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乳白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小型漩涡,约莫脸盆大小,正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漩涡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片巴掌大小、如同焦炭般漆黑的卵壳碎片——那是魔胎最后残留的“遗骸”,但其中的邪性与“神性”碎片已被彻底返本归源,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物质残渣。
一小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淤泥”,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怨念气息,那是胤禩被彻底抽干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污秽,此刻也正在缓缓挥发、消散。
而在这些残渣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团约莫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不断变幻着形态的……“气”。
那“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泽,时而如雾,时而如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流转。它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浩瀚深邃的气息,与康熙灵体所蕴含的初始鸿蒙之气隐隐呼应,却又有所不同。
康熙的灵体靠近那团“气”。
伸出手,由乳白能量构成的指尖轻轻触碰。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残缺的感悟、一缕缕交织的情绪……
他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深处,一颗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陨星,穿透层层罡风,坠入这片大地……
看到陨星核心,封存着一缕来自天外、充满混乱与吞噬欲望的“邪神意志”
看到这碎片在漫长的岁月中,与地底阴煞结合,滋生灵智,化作最初的“窃运之念”
看到它如何引诱心有贪欲、不甘或绝望的生灵,建立“窃运盟”,编织阴谋,一步步渗透王朝,布设大阵,最终选择在爱新觉罗家族气运最盛、却也因皇权争斗而暗藏裂隙的康熙朝,发动这终极的“圣胎降临”
他也看到了胤禩如何在“九龙夺嫡”的压抑与绝望中,被这邪念寻隙而入,一步步诱惑、腐蚀,最终心甘情愿献祭自身,成为魔胎的“容器”与“养料”
看到了德妃乌雅氏如何被暗中控制,在慈宁宫布下截运邪阵,以三朝国母的福泽为引,加速魔胎成熟……
更看到了江南“万灵归墟阵”的全貌,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层的、真正的杀招——“地脉逆转阵”!
正如赤枭拼死传回的消息,这个覆盖整个江南地下、规模宏大到匪夷所思的邪阵,一旦启动,将在瞬间抽空江南数百年积累的龙脉地气,通过那条跨越千里的“气运通道”,不是输往京城的魔胎,而是……直接灌注向关外,大清龙兴之地的——永陵、福陵、昭陵所在的皇陵群!
那里,埋葬着努尔哈赤、皇太极等开国雄主。
那里,汇聚着大清立国以来最核心、最原始的龙脉气运!
魔胎,只是幌子,或者说,只是第一阶段的“钥匙”!
窃运盟真正的目标,是以魔胎的邪神意志碎片为核心,以江南浩瀚地气为动力,强行“污染”和“逆转”大清皇陵的龙脉祖气!一旦成功,整个大清的国运根基将被彻底腐蚀、扭转,从源头上化作滋养邪神的温床!届时,就算康熙在京城杀灭十个魔胎,也无力回天!
而这团混沌色的“气”,正是那缕天外邪神意志碎片被初始鸿蒙之气净化、返本归源后,留下的最核心的一点……“源质”。它剥离了所有混乱、邪恶、吞噬的意志,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能量本质”与“信息烙印”。
“原来……如此。”康熙的灵体缓缓收回手指,眼中乳白色的漩涡缓缓旋转,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
危机并未结束。
恰恰相反,真正的灭国之危,可能才刚刚开始。
江南的地脉逆转阵已然布设完成,只待最后启动。皇陵那边,也必定有窃运盟的后手埋伏。
必须阻止!
必须尽快!
但……以他现在这具纯粹的灵体,如何行事?如何号令群臣?如何调兵遣将?如何远赴江南、亲临皇陵?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团混沌色的“源质”,又看向周围散落的漆黑卵壳碎片,以及那滩正在消散的污秽淤泥。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灵体缓缓飘到那团混沌“源质”面前。
他张开双臂,乳白色的灵体开始微微发光。
“朕以康熙之名,以人皇之位格,以初始之感悟……”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井底空间回荡,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引此地残存之龙脉地气!”
话音落,井壁四周,那些温润的青灰色石质中,开始渗出点点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点!那是被净化后、重归纯净的京城龙脉分支的地气残余!
“聚魔胎返本归源之纯粹源质!”
那团混沌色的“源质”轻轻一震,仿佛受到召唤,缓缓飘向康熙的灵体。
“纳污秽湮灭后之空白灵机!”
那滩正在消散的污秽淤泥,最后一点残渣彻底化作虚无,却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干净”的、可供塑造的“灵机”空白。
“再借……九鼎余威,国运加持!”
康熙的灵体猛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的井壁与大地,看向京城上空那已然消散、却仍有“余韵”残留的九鼎虚影方位!
“嗡——!”
冥冥之中,九道微弱的、颜色各异的流光,从京城九个方向投射而来,穿透地层,汇入这井底空间!
虽然微弱,却代表着镇国九鼎的“认可”与“支持”!
“以此众力,重塑朕之……道躯!”
康熙的灵体,轰然散开!
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最纯粹、最浓郁的乳白色初始鸿蒙之气,如同一个巨大的光茧,将那团混沌源质、点点金色地气、那丝空白灵机、以及九道九鼎余韵,全部包裹在内!
光茧开始缓缓旋转,内部传出如同心跳般的“咚……咚……”闷响!
每一次跳动,光茧就收缩一分,内部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乳白、混沌、淡金、九彩色泽……开始彼此交融、渗透、重组!
井底的空间,被这奇异的光茧映照得一片通明。井水仿佛停止了流动,悬浮在四周,静静“注视”着这违背常理的造化过程。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短短一瞬,也可能是一两个时辰。
光茧的旋转缓缓停止。
收缩到一人大小。
然后,茧壁如同莲花般,一瓣瓣……绽放、剥落。
光芒渐渐内敛。
井底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闭目而立、肌肤莹白如玉、通体隐隐流转着淡金色与乳白色微光的年轻男子。
他的容貌,与康熙一般无二,却又有些许不同。眉宇更加开阔,轮廓更加分明,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出尘的淡漠,却又在眼底深处,沉淀着历经生死轮回后的沧桑与坚定。
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他能感觉到,骨骼深处,流淌着被净化的龙脉地气与九鼎余韵;经脉之中,奔涌着初始鸿蒙之气与那混沌源质融合后的全新力量;肌肤之下,隐隐有玄奥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是“道”之感悟的烙印。
这是一具以初始鸿蒙之气为根骨、以净化后的龙脉地气与邪神源质为血肉、以九鼎余威与国运加持为经络、以人皇位格与意志为核心的……“道身”!
非人,非仙,非神。
乃是独一无二的……人皇道体!
康熙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中不再有乳白色的漩涡,而是恢复了正常的、漆黑深邃的眸子,只是在瞳孔最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玄奥的金白光泽。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握了握拳。
力量在血肉中流淌,澎湃而内敛。灵觉敏锐到可以清晰感知到井外数十丈、乃至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与脚下大地、与头顶天空、与冥冥中的国运气脉,都建立着一种更加紧密、更加自然的联系。
心念一动,一套完全由淡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简约而威严的常服,便覆盖在了身上。
“道身已成,时间紧迫。”康熙喃喃自语,抬头看向上方。
他不再需要慢慢攀爬。
身体微微一动,便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飘升,速度极快,却悄无声息。
井口外。
庭院中。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如同被风暴席卷过、却又诡异地恢复了部分“洁净”的庭院。地面沟壑纵横,建筑倒塌,但空气中却不再有邪异气息,反而隐隐有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
古井静静立在那里,井口不再喷涌任何东西。
而胤禩那具被黑色丝线穿透悬吊的干尸,还挂在井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皇上……皇上他……”梁九功瘫坐在不远处,老泪纵横,指着古井,“跳进去了……和那魔物一起……”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跳进那口孕育了魔胎的古井?与魔物同归于尽?
“不对!”虚云子忽然凝神感应,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精光,“井中……井中有一股庞大却中正平和的生机正在上升!还有……还有一股与之前九鼎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深邃的威严!”
众人一愣,随即齐齐看向井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井口缓缓升起,悬停在井口上方三尺处。
淡金色的常服,熟悉的容貌,却更加完美、更加出尘的气质,以及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正是康熙!
“陛……陛下?!”所有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上不是跳井和魔胎同归于尽了吗?怎么……怎么好像不仅没事,反而看起来……更……更“好”了?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褪去了一层旧壳,焕然一新!
“朕无事。”康熙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魔胎已灭,邪首伏诛。京城之危,暂解。”
他缓缓落地,赤足踩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惊、狂喜、疑惑、担忧……最终,落在了虚云子身上。
“真人损耗过巨,需立刻闭关调养。梁九功,扶真人去休息,用最好的药材。”康熙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陛下,老道无妨,倒是您……”虚云子看着康熙,欲言又止。他修为最高,感知也最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皇帝,气息已然大变!那绝非仅仅是伤势痊愈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
“朕自有分寸。”康熙打断他,目光转向图里琛和隆科多,“外围战事如何?”
图里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禀报道:“回陛下!失去邪力支撑,所有巫偶已尽数化为枯骨朽木!步军营与龙骧卫正在清剿残敌、肃清街道、安抚百姓!京城……京城守住了!”
隆科多补充道:“只是……慈宁宫那边,太皇太后她……”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哀恸,但很快被更加冰冷的决断取代:“太皇太后为国捐躯,被奸人所害。此事,朕会亲自处理。传朕旨意,太皇太后崩逝之讯,暂不外传,以‘静养’之名封锁慈宁宫。待朕处理完紧急事务,再行国丧。”
“另外,”所有幸存人员,不惜代价救治、抚恤。阵亡者,厚葬,录其功绩,荫及子孙。”
“末将遵旨!”鹰红着眼眶领命。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众人领命而去,庭院中很快只剩下康熙、虚云子、梁九功等寥寥几人。
康熙这才看向虚云子,沉声道:“真人,京城之危虽暂解,但真正的大患,尚未根除。”
虚云子神色一凛:“陛下是指……”
“江南地脉逆转阵,以及……关外皇陵。”康熙缓缓吐出这两个词。
虚云子倒吸一口凉气:“赤枭带回的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康熙点头,“朕在井底,从那邪神意志碎片残留的信息中,得到了证实。窃运盟经营数十年,真正的杀招,不在于京城这一枚魔胎,而在于以魔胎为引,污染我大清龙脉祖陵,从源头断绝国运!”
虚云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陛下,我们该如何应对?江南远在数千里外,皇陵亦在关外,且对方布局多年,阵法一旦启动,恐怕……”
“所以必须快。”康熙眼中厉色一闪,“朕要立刻知道两件事:第一,江南地脉逆转阵的具体启动时间与方式。第二,皇陵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窃运盟埋伏了什么样的后手。”
他沉吟片刻,道:“‘火鸦’在江南损失惨重,但应仍有暗线。传令过去,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大阵核心与启动机制。至于皇陵……”
康熙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河。
“朕需亲自去一趟。”
“陛下不可!”虚云子和梁九功同时惊呼。
“皇陵乃龙脉祖气汇聚之地,如今又可能被邪阵针对,必是凶险万分!陛下龙体初愈,万不可再涉险地!”虚云子急道。
康熙摇头,语气坚决:“正因是龙脉祖地,与国运息息相关,朕身为人皇,更必须亲临。唯有朕身负之初始鸿蒙之气与人皇道体,或许能克制、净化那可能存在的邪力污染。旁人去,只是送死。”
他看着虚云子,道:“真人,朕需要你坐镇京城。一来稳定朝局,清理宫内残余邪祟;二来,继续参研那‘九转化雷阵’,或许……将来对付那地脉逆转阵,能用得上。”
虚云子知道康熙决心已定,无法更改,只得长叹一声,躬身道:“老道……遵旨。只是陛下此行,务必千万小心!老道会尽快复原,炼制一些护身破邪之物,供陛下随行。”
“有劳真人了。”康熙颔首,随即又道,“朕离京期间,朝政由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大学士明珠、索额图等人共同协理。一应事务,报慈宁宫……由苏麻喇姑暂代朕意。”
他将一枚刻有“康熙御览”四字的随身小印交给梁九功:“梁九功,你随侍苏麻喇姑左右。若遇非常之事,可用此印传朕密旨。”
“奴才……奴才遵旨!”梁九功接过小印,泣不成声。
安排完这些,康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已然放晴、夕阳西下的天空。
京城浴血重生,但远方的阴云,或许更加厚重。
江南,皇陵。
这两处,将决定这个王朝真正的命运。
而他,必须在这命运的天平上,压下最重的一枚筹码。
“传令,一个时辰后,朕要见到所有随行人员与车马。轻装简从,秘密出京。”
“目标——”
“关外,盛京,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