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那双异色瞳的注视下凝固了。左眼是旋转的深渊,倒映着宇宙终末的虚无;右眼流淌着冰冷的暗红符文,如同亿万颗运算着世界真相的猩红星辰。
被这样一双非人的眼眸凝视,连那由纯粹嫉妒凝聚的黑暗化身都僵滞了片刻,它身上翻涌的怨毒面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菌毯停止了令人作呕的蠕动,无数扭曲的嫉妒造物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这片喧嚣的恶意领域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风雨欲来的宁静。
只有苏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体内光明星力与嫉妒污染激烈厮杀带来的、骨头缝里都在渗出的剧痛,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滞。
她依靠着才能勉强半跪不倒,看着那个身影——林语馨,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双生存在——以一种初生婴儿般笨拙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协调感的姿态,缓缓从菌毯上站起。
动作间,暗红纹路在她皮肤下如活蛇游走,胸口那空洞的黑暗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
嫉妒味道不错。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混合,而是仿佛两个声部在共鸣——一个带着饕餮咀嚼骨骼般的贪婪摩擦感,另一个则如同林晓在实验室记录数据时的绝对理性。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残余的精神噪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品评祭品般的冷酷。
嫉妒化身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黑暗漩涡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无声的狂怒!它无法理解这悖逆常理的存在,但那句味道不错和对方身上同时散发出的与法则,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它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意识核心!
亵渎!湮灭!归于虚无!
它放弃了所有形态,庞大的身躯骤然坍缩,旋即化作一道纯粹的、奔腾的嫉妒本源洪流!
这洪流不再具有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黑暗能量、扭曲的法则碎片和无尽的嫉恨意念构成,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仿佛一条来自深渊的冥河,誓要将前方一切彻底冲刷、湮灭、同化!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疯狂瓦解的攻势,双生体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玄奥复杂的术法。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那只原本属于林语馨的手,此刻五指纤长,却缠绕着如同熔岩般炽亮流动的暗红纹路。她没有对准洪流本身,而是对着洪流奔涌而来的,对着其中蕴含的、构成这一概念的无数法则丝线,轻轻一握。
嗡——!
右眼中,那流淌的暗红符文洪流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运算速度飙升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无数细小的、代表着构成单元的符文被强行剥离、解析、拆解,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精准地剖开这恶意的本质。
左眼中,那深渊般的黑暗旋转骤然加速,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星系的漩涡,散发出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奔腾的嫉妒洪流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同时具备绝对解析终极吞噬特性的叹息之壁!
洪流最前端,在暗红符文的疯狂闪烁下,其能量结构、运行逻辑、情绪载体,如同被放在显微镜下般层层剥离、剖析,化作冰冷的数据流被右眼记录;
而洪流的后半部分,则被左眼深渊散发出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吸力死死咬住、撕扯、粉碎,化作最精纯的黑暗能量与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她胸口的空洞,滋养着这具刚刚的躯壳与其中的两个意志!
她在现场解析嫉妒的法则构成,并同步吞噬其能量本质!
这不可能!苏茜在心中骇然失声,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对力量认知的基石。光明星力对抗黑暗,核心在于净化与驱逐,是光与暗的对抗。
而眼前的存在,其行为模式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冷酷到极致的资源回收技术破解!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力量比拼,触及了规则层面的压制与掠夺!
双生体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纤细的身影在足以湮灭城市的黑暗洪流冲击下岿然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她(它们)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异色双瞳中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右眼是纯粹的研究者看到新奇样本时的专注与探究,左眼则是饕餮品尝到美味时的满足与贪婪。
那混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林晓式的客观评价与饕餮式的挑剔:
这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如同最恶毒的羞辱,让嫉妒化身的攻击彻底陷入狂乱。
它疯狂地变换形态,时而凝聚成亿万根黑暗尖刺试图穿透,时而散作无形无质的怨念迷雾试图侵蚀,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那堵融合了与的绝对壁障。
它的反抗,它的力量,反而成了加速自身被解析、被吞噬的催化剂。
苏茜看着这一幕,心底的寒意如同极地冰渊,迅速冻结了她的血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吞噬的进行,双生体周身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稳固并攀升,那危险的平衡暂时得以维持。但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就在嫉妒化身的力量被吞噬近半,形体都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之际,双生体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右眼的符文流转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左眼的黑暗漩涡也微微波动。那完美的解析-吞噬循环,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裂隙!
虽然这裂隙转瞬即逝,双生体立刻重新稳住了态势,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让濒临消亡的嫉妒化身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与意识,凝聚成一道极其隐晦、带着哀求与臣服意味的精神波动,并非射向双生体,而是直接传向了重伤的苏茜!
光明阻止它否则一切皆亡
这信息碎片带着绝望的警示,强行挤入了苏茜的意识。与此同时,双生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色双瞳第一次同时转向苏茜,那混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它在试图建立污染链接。你若接受,便会成为它复生的温床。
苏茜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嫉妒化身在寻求她的庇护,试图将最后的意识寄生在她体内,借她的光明星力与污染抗衡双生体!而这,无疑会触怒眼前这个更恐怖的存在。
但拒绝呢?任由嫉妒化身被彻底吞噬,然后轮到自己?双生体那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陷入了两难的绝境。无论是接受嫉妒化意识的寄生,还是拒绝,似乎都逃不过被吞噬或被控制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茜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看向双生体,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
它的核心法则对你很重要,不是吗?彻底吞噬它,你的需要时间消化。而我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身上蔓延的暗绿菌丝,我体内的污染,与它同源。若我此刻自毁星核,引爆这身污染你得到的,将是一团毫无价值的混沌能量。
她在赌!赌双生体需要的是的法则与能量,而非混乱的爆炸!
双生体的动作微微一顿,异色双瞳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的情绪。右眼的符文缓缓流转,左眼的黑暗微微收缩。
片刻后,那混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权衡后的冰冷:
提议。临时囚笼同盟。你压制它的意识,我剥离它的法则。所得七三分。
苏茜心中一震。七三分?她三?这条件苛刻得近乎侮辱,但却是在绝境中唯一的生机。更重要的是,这个提议本身,意味着双生体承认了她有的价值——尽管是作为工具的价值。
她看了一眼那仍在垂死挣扎的嫉妒化身,又看向眼前这个更加危险的同盟者。这是一座由绝望、威胁与利益共同构筑的囚笼,而她,不得不主动走进去。
成交。苏茜闭上眼,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彻底模糊。光明、黑暗与混沌,在这片废墟之上,达成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囚笼同盟。而维系这个同盟的,不是信任,而是彼此制衡的绝望与贪婪。
(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