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弥孙散,三年前姜家危机时,乔舒宁跟着姜晚黎,已经见识过一次圈子里的冷脸。
有能力帮的人,明面上看似惋惜,但暗地里巴不得这么庞大的集团快点破产,好从中分一杯羹。
根本不会真心实意施以援手。
甚至就连约他们老总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而没有能力相助的人,倒是什么时候预约都能见面,嘴上更是说的好听,但根本拿不出实际的助力。
乔舒宁身为至交好友,清楚自从姜、傅两家解除联姻后,姜晚黎和傅闻砚就跟陌生人一样,再无往来。
但如今走投无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姜氏破产,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门外小秘书试探性地敲了下门,方岚快步走过去,很快,她折返回来。
“大小姐,分公司那边说,几个重要的项目接连出问题,资金已经周转不开,姜副董暂时用他私人的财产垫补了一些资金亏损,但可能……撑不了几天。”
“那边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应急方案可以顶一下。”
姜晚黎办公桌正中间摊着的,是姜氏总部和各个分公司这两年来的项目情况。
除了前段时间与cr科技签约的项目安然无恙,其他的,多多少少都受了波及。
桌上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再次弹出来电。
姜晚黎不用接都知道那边要说什么。
她沉着眉眼看这些项目的情况,没理会嗡嗡震动的吵得人烦躁的手机。
这通电话自动挂断后,手机屏幕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又响起一个电话。
姜晚黎眉头皱了皱。
本来没想接,但转眼瞥见屏幕上的备注,握着资料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示意方岚待会儿再说项目的事,揉了下胀得酸跳的额角,深吸着气调整语气滑下了接通键。
“爸?”
“黎黎,那天走那么着急,研发会的事弄好了吗?你妈早上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但都占线,她担心你那边的情况。”
姜晚黎指尖用力掐紧。
公司一夜间发生的烂摊子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心头,她呼吸都紧绷僵滞,尤其此刻再听到父亲关切担忧的话音,尾音都险些生颤。
但想到他的身体情况,姜晚黎强忍下喉中的艰涩,借着掌心传来的刺痛,用最轻松寻常的语气说:
“弄好了,您和我妈不用担心。”
说话间,她往上翻了翻这一上午快被打爆的手机,果然在一堆未接来电中翻到了两个母亲的电话。
看那时的时间,正是今天开倒数第二个高层会议的时候。
姜晚黎眉尖轻折了折,指腹在屏幕边缘轻点了下,解释说:
“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手机静了音,没听到。”
“爸,你帮我问问我妈,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振林已经问过了,他笑呵呵地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妈见你回去的匆忙,问问国内的情况。”
姜晚黎唇瓣弯起,“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您和我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等忙完这一阵,事情少点,我就过去找你们。”
姜父笑呵呵地应下。
说完,又在电话中问了几句公司的情况,最后反复嘱咐她别太忙、记得照顾好自己才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后,姜晚黎逐渐松开攥得逐渐有些僵硬的指节,红唇抿直,沉默好一会儿后,最终点开了傅闻砚的对话框。
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离婚那时。
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领离婚证。
他隔了几分钟回她一个具体时间。
之后,再无其他。
姜晚黎往上划了几下。
没离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消息也少得可怜。
微信好友,对他们来说。
在多数时候,更像一个摆设。
她屈指落在屏幕上,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但临发送前,又被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掉。
最后。
姜晚黎放下手机,看着平板上还在继续下跌的股票走势,指尖用力抵住掌心,对方岚说:
“联系法务部门,去准备一份股权让渡合同。”
“还有。”她长睫抬起,话略微一顿。
“——去傅氏集团,走一下预约。”
听到后半句话,方岚微顿了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迅速点头。
但当询问完股权让渡合同的股权占比,她脸上浮出惊讶:
“大小姐,确定让渡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姜晚黎脸上没什么情绪,只点了点头,睨了眼当前的时间,拿上平板起身去会议室。
“嗯,去做就行。”
傍晚。
法务部加急送来股权让渡协议书。
姜晚黎站在落地窗前,翻看着里面拟订的条项,在方岚安排好一切进来后,拿着拟订好的协议书,带她去了傅氏集团。
姜氏总部和傅氏总部隔的并不是很远。
平常开车也偶有路过。
但正儿八经进这栋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厦,还是第一次。
联姻之前,姜晚黎和傅闻砚素无交集。
联姻之后,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关系,但大多只在婚房碰面。
北城今年的冬天格外阴晴不定。
上午晴空万里。
下午浓云汇拢。
在寒风的席卷下,白茫茫的一片积压在半空,像随时会有雪花飘落下来。
车稳稳停在傅氏总部楼下。
姜晚黎带着方岚进去。
前台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问了一句她们有没有预约之后,就客气又标准化话术的微笑说:
“抱歉,姜小姐,傅总今天不在公司,还请二位明天再来。”
她刚说完,姜晚黎还未出声。
一旁电梯口忽然传来一道掺着惊讶的女声:
“太……姜小姐?”
姜晚黎闻声望去。
一身职业装的李昕快步走来,脸上是姜晚黎和傅闻砚还没离婚时恭敬又热络的笑容。
“姜小姐,真的是您?您是来找傅总的吗?”
前台处的小姑娘见和林诚一个地位的李秘对面前这位漂亮的过分的女子恭恭敬敬,她压着眼底的问号,朝李昕很低地喊了声“李秘”。
李昕回头看她一眼。
转眼歉意地对姜晚黎解释:“这是刚入职两天的小员工,还没认全人,姜小姐别怪罪。”
姜晚黎并不在意这个。
她问李昕,“我有些事想找你们傅总,他在吗?”
李昕看了眼当前的时间,接着抱歉地对姜晚黎说:
“傅总出差去了,好像是明天回来。”
说着,她看了下姜晚黎的表情,拿出手机。
“要不这样,我先给林特助打个电话,让他转接傅总?”
姜晚黎短暂思考后,温声谢过她的好意,“不用,我明天再来吧。”
李昕应“好”,接着又把傅闻砚回国的详细时间全部告诉姜晚黎:
“我听林特助说,明天傅总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到达公司,姜小姐要见傅总的话,明天四点以后过来就行。”
姜晚黎谢过李昕,带着方岚离开。
李昕亲自将姜晚黎送到外面。
再回来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姜小姐是谁的前台小姑娘,小跑着凑到李昕面前,压低声音悄悄问:
“李秘书,刚才那位……不会就是……咱们傅总的前妻吧?”
李昕看她一眼,话中带着提点。
“以后姜小姐再来,不用拦,也不用走预约,直接带姜小姐去傅总的董事办就行。”
小姑娘只是刚入职,不是傻。
从李秘书对那位明显恭敬的态度,再到现在许出的特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再问其他的,只连忙点头。
“李秘书放心,以后姜小姐再来,我第一时间带她去见傅总。”
傅闻砚在国外耽搁了两天。
次日下午抵达北城后,刚出机场上车,周景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傅闻砚划过未读消息页面,靠在真皮背椅上,接下电话。
“刚回来?姜氏集团出事了,你知道吗?”
傅闻砚懒懒抬了抬眼皮,嗓音沉肆,裹着几分不明的意味。
“姜家能出什么事?她把集团看的比眼珠子都重。”
就连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都只收cr科技的项目书,不要他给她拍的钻石。
电话那端的周景淮轻“啧”了声。
自从姜、傅两家终止联姻后,他已经习惯了他这偶尔话中带点刺的态度。
没管他这句话,挑着他知道的,将姜家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除了资金链问题,好像项目方面,也有不少重要合作受到了波及。”
挂断电话,傅闻砚眉头折起。
抬眼瞧向前面开车的林诚。
“姜家公司的事,你知道吗?”
林诚握着方向盘,闻言迅速抬头瞅了下后视镜,随后斟酌着点了点头,接着极小声地“嗯”
“……前两天知道的。”
傅闻砚眉骨压出不悦,“知道怎么不说?”
“……”林诚有苦难言。
他前段时间倒是几次汇报过姜家的事,就连姜、贺两家的合作他都绞尽脑汁地派人留意并汇报过。
但他跟他们傅总说了后,他们傅总直接问他工作是不是不饱和。
是不是整天太闲了,才天天盯着别人的私事。
被训成那样,他倒是还有胆子敢继续汇报和姜家有关的消息。
傅闻砚已经在看平板上周景淮发来的姜氏集团的情况,看着满屏股票走势快跌到谷底的绿,他眉头皱的更紧。
片刻后又退出页面,登进cr科技最高层权限后台时,指骨轻抵在平板一角,想到什么,眼底敛过些哂意。
话中都带了嘲讽。
“姜家出这么大的事,贺煜川不知道吗?”
林诚觑了眼傅闻砚的脸色,目视着前方,捡着自己知道的说:
“好像是姜家这次的情况比上一次要棘手,贺氏那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傅闻砚冷眼看着高层权限中cr科技与姜家合作的项目情况,眼底浸染的轻嘲哂意更浓。
“那这青梅竹马,真不过如此。”
“叮咚”一声。
放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傅闻砚侧目看去。
“掉头,先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