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章节。
自八月初一到慈宁宫露过脸,冉遇还真就每日里都会去慈宁宫和太后说话。
早上,送走上朝处理政事的赫连康后,便是她和刘美人“养”六公主的时候。
直到午时初刻,她才带着如意慢慢悠悠赶到慈宁宫陪太后用午膳。
太后是真的很喜欢她,当然,这也有冉遇真心哄她高兴的原因。
除了第一日站着伺候太后用了几筷子菜,后来的日子里,太后都是让她坐着陪她一起用膳。
冉遇投桃报李,虽没给她用灵泉水和健体丹,却也在慈宁宫医女的提醒下帮她按摩,助她入眠。
太后和她之间的关系,也随之越加亲近。
贤妃和淑妃,后来倒是跟着来慈宁宫献过殷勤,只太后受用了两日,便以宫务要紧为由打发了她们。
淑妃可能是觉得自己难得的讨好被太后拒绝,太后不让她再来,她还真就没再来过。
贤妃呢,因为以往就常到慈宁宫,太后也还算喜欢她,哪怕她现在每次来了后都会对着冉遇鼻子不是鼻子,太后也只斥责过她一次。
冉遇却不惯着她。
在又一次被贤妃隐隐嘲弄她以美色勾得赫连康不离玉芙宫后,她当天晚上就要把赫连康赶出去。
“陛下还是离了我这儿吧,您要是再在玉芙宫待下去,可就真成了贪恋美色的昏君了。”
“胡说八道!”
这磨人精,她是真的口无遮拦,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冉遇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脸,语气说不出是自夸还是惆怅:
“谁让人家宠冠后宫,惹得陛下都好些日子没去别的宫里了呢?”
赫连康:“……”
就没见过这么夸赞自己的。
他好笑的挥手让长德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才将还是满脸幽怨的美人儿搂进怀里:
“朕确实好些日子没去别的宫里了。要不,今儿夜里朕就去贤妃宫里?”
冉遇哪里听得这个?
“你去你去,快去,你那温婉贤良的贤妃娘娘正等着你呢!”
她眼圈发红,眼泪沾在眼睫毛上,看得赫连康又是头疼又是好笑的连忙安抚,生怕她真哭出来。
他是真怕了她那惊天动地的哭,每每都哭得他心疼极了。
“好了好了,你个磨人精,朕现在有你就够了。”
“那你以后都不许去别人宫里。”
冉遇破涕为笑,自动窝进赫连康怀里得寸进尺。
“好好好,不去不去。”
冉遇知道他肯定做不到。
她也没想过赫连康会从此就只有她一个。
至少几个还小的皇子公主,他就不能不去他们生母的宫里看他们。
那看了孩子,孩子的生母能不留他?
不过她还是佯装满意的亲了亲他的侧脸。
永和宫。
“陛下还是没去过其他人宫里。”
淑妃和贤妃掌管着宫务,自然能看到彤史。
再一次翻过后妃们这个月的侍寝记录,淑妃细嫩的指尖捏得泛白。
“半个月了。”
这是陛下第一回超过半个月没有宣召别的宫妃。
不,应该是从那连氏第一回侍寝开始计算,陛下已经快两个月没去别的宫妃宫里。
她和贤妃都不例外。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在世时,他都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只要一人。
难不成,现在这个连氏竟然能做到皇后都没让陛下做到的事?
“本宫确实小瞧了她。”
喜枝儿皱眉,心疼的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娘娘不用在意,陛下不过是把她当个玩意儿而已,她怎么能比得上为陛下生育过两个皇子一个公主的娘娘您?”
“可本宫确实老了。”
以往,她不在意恩宠。
一来是自从五皇子出生,陛下便再没召她侍寝过。
二来,是因为她知道,陛下虽然不再召她侍寝,对汌儿却更加看重。
有了陛下对汌儿的看重,不过是不再侍寝而已,她不稀罕。
但现在不一样。
“陛下他,对连氏,只怕是真的上心了。”
这才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陛下和皇后情深似海,那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
这连氏算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得到陛下的真心?
“喜枝儿,让人送点东西去玉芙宫。”
幸好,还来得及。
淑妃眼里闪过狠辣。
喜枝儿点头应喏,立刻起身去执行淑妃的命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贤妃宫里也正说着玉芙宫的事。
只是和淑妃不一样的,是贤妃更加暴躁。
“去请陛下,就说本宫的头疼得厉害。”
宫人连着跑了三趟。
第一趟,宫人带回太医。
第二趟,宫人带回赫连康一句“既病了,就好好养病”。
第三趟,则是长德公公亲自传旨。
贤妃,被责令闭宫养病,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打开瑶华宫的宫门。
贤妃这下是真病了。
后宫其他人惊异的同时,对玉芙宫的受宠也更加心惊。
这一切,全让冉清昭看在眼里。
“贤妃也败下阵来,这后宫,难不成真会成了那连氏的天下?”
淑妃早就不得宠,后来继任皇帝的,也不是淑妃所出的二皇子和五皇子。
因此,她自进宫,便从来没将淑妃放在眼里过。
但贤妃不一样。
贤妃可是年过四十还能再生下十皇子的人。
可现在,贤妃竟然闭宫养病了?
“连氏,这宫里,有我没你!”
“你在玉芙宫可有相熟之人?”
宫人心思一转,便想明白冉清昭要做什么。
“玉芙宫的如意女官驭下很严,自悦昭仪受宠之后,原来玉芙宫的宫人几乎全被换下。”
“要不,才人去问问安王爷,王爷不是说过慈宁宫的满福是可信之人吗?说不得,满福公公和玉芙宫的宫人相熟。”
“去吧,悄悄的。”
第二日正午,冉遇还在慈宁宫陪太后用午膳,玉芙宫一名不起眼的小宫女鬼鬼祟祟进了冉遇寝殿。
也是在这个正午,刚用过午膳的赫连康,收到一条来自安王府的消息。
“他们私下在宫里见过面?”
赫连康眼里闪过玩味。
那冉氏嫡女和安王之间的事,在冉氏进宫之前,他其实是知道的。
但既然她选择了进宫,进宫后在他面前又是一副和赫连睿断情绝义的模样,他便没想过去计较。
当然,这也有他虽忌惮防备赫连睿,又自信自己是皇帝,对这一切都能完全掌控的原因。
只是现在,他们竟然又开始见面?
“查清楚他们见面的原因,在这之前,他们又有没有再见过?”
“再查安王。”
头一句,他是吩咐长德。
后一句,则是对隐在暗处的暗卫说的。
赫连康拿起奏折,心里却开始烦躁。
先皇育有十二个皇子,除了早夭的老九,长成的就有十一个。
他和安王赫连睿一母同胞,且两人的年龄相差十岁。
他其实一直都很羡慕安王。
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他们的母妃不过是个初入宫的采女,就算生下他晋为宝林,依旧连养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被和他母妃同一宫室的婕妤养到七岁才回的母妃身边。
那时候,他母妃已经凭着熬资历,熬到了才人的位份。
赫连睿的出生,其实算是意外,却又在先皇的期盼中。
在他九岁那年,先皇生了一场病。
先皇病愈没多久,他母妃就有了身孕。
就在他母妃爆出身孕的同时,先皇从国师那里听说他母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九世善人转生。
而这位九世善人,之所以会在第十世的时候选择投胎赫连家,是因为他要借皇族赫连家积累第十世的功德。
作为回报,赫连家也会因此得以有个入仙门的名额。
入仙门,这是流传在青凤大陆近万年的传说,且不管朝代更替,皇室中总有类似的记载。
他那刚刚而立的父皇,又怎么可能不信?
他不仅信了,且坚信不疑。
原因,自然是国师说完那预言便坐地羽化。
于是,比他小十岁的胞弟,刚出生就得了“睿”这个名字。
赫连睿自满周岁便时常被先皇抱去御书房,不过六岁又有了安王这个封号。
这还不算,他母妃也在生下赫连睿的当天晋位四妃之末的德妃。
赫连睿是先皇最重视且寄予厚望的儿子,也是他母妃最疼爱的儿子。
他怎么不会羡慕?
他甚至都做好了将来做个贤王的准备。
可苍天弄人。
就在赫连睿八岁那年,他们那不甘心的大哥二哥起兵了。
先皇是个疼儿子的皇帝,尽管他最重视赫连睿,但其他儿子在他心里也很重要。
更何况,那起兵造反的两个,还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儿子和最爱的女人生下的。
活捉两个儿子后,伤心不已的先皇便卸下了防备。
谁也没想到,他那二哥会在绝望中做出弑父的举动。
他下意识去护着先皇,先皇也在怔愣中下意识护着他。
先皇意外驾崩了。
二皇子被乱剑杀死,残疾的大皇子再不甘心,也没了继位的可能。
双胎的老四老五自出生便被放弃,只有他这个老三,竟然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继位人选。
成了皇帝后,他是忐忑的。
毕竟,他从没受过先皇正统的教育,怎么当好这个皇帝,都是他自己在接下来的十来年慢慢摸索出来的。
这其中,冉老将军助他良多。
二十多年来,他不止一次对一母同胞的赫连睿动过杀心。
他知道,赫连睿同样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兄弟互相防备,却又互相成全。
因为他们都不愿让他们那个早年吃过不少苦的母后不能安享晚年。
赫连康揉了揉眉心放下奏折,眼底暗潮汹涌:
“摆驾玉芙宫。”
“娘娘,这是在枕头里发现的。”
回到寝殿,冉遇刚换过衣裳准备歇上一会儿,久不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警告她有致命危险。
冉遇:“……”
对一句话之后无论她怎么呼唤都不再出现的系统,冉遇是真的无语至极。
她只能装作生气的将枕头扔在地上。
如意知道她在生气什么,可那是太后,她家主子除了哄着,又能怎么办?
她只能让宫人赶紧去换个干净的枕头。
谁能想到,宫人会很快来报说枕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吓得她赶紧叫来白芷查看。
“是什么?”
冉遇面色冷凝,哪怕是对着没经通传的赫连康进门,依然没个好脸色。
“怎么了这是?”
“你问如意和白芷。”
他伸手要拉一看就在生气的冉遇,却被她一伸手挥开。
冉遇其实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在想太后对她的态度,以及这脏东西会是谁放进来的。
先说太后。
贤妃禁足,的确跟她有关,但更多的,还是赫连康自己愿意。
太后却在她面前说什么后妃之间该和睦相处,说什么贤妃不过是小心思多。
句句都在暗指她不懂事,她该大方不该霸占着赫连康。
合着她十来天的讨好全都喂了狗!
她不过是个妾妃,要什么贤良淑德?
既然她要走宠妃路线,那自然是能霸着赫连康多久就霸着多久。
至于白芷手里的脏东西,她心里其实也有猜测。
左不过就是这满后宫中的一个。
“长德,传御医。”
都不等如意白芷回话,赫连康便急忙让传御医。
他已经看到白芷手里的药包。
能在后宫出现的,还被医女郑重其事对待的,又能是什么?
赫连康只觉得额头在突突的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示意如意补充。
“回陛下,娘娘无碍的。”
“娘娘从太后宫里回来,原是预备着洗漱后去小厨房给陛下熬汤。”
“是奴见娘娘疲乏,想着娘娘熬好汤羹再回寝殿歇上一会儿,便亲自整理床榻,以让娘娘回来歇息。”
“谁知道,奴却发现,早上去慈宁宫之前才换过的枕头竟然移了位。”
“奴担心有人作怪,赶紧叫来白芷,果然在枕头里发现了好些白色粉末。”
如意自用了傀儡符,便处处为冉遇着想,跟赫连康回话,也自动选择了对冉遇最有利的一面。
包括隐瞒冉遇因为太后而生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