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中州的将士们,本就折损过半,经过夜袭的厮杀,体力早已透支。面对倭寇的生力军,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一名年轻的兵卒,被倭寇的长刀砍中了腿,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挥舞着手中的短刀,砍向倭寇的脚踝。倭寇大怒,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着中州的方向。
一名校尉,被倭寇的长矛刺穿了胸膛,他死死地抓住长矛,不肯松手,口中大喊:“将军快走!快走啊!”
林墨卿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看着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战死,却无能为力。
“石勇!”林墨卿嘶声大喊,“率右翼突围!”
“将军!那你怎么办?”石勇大喊道。
“我自有办法!快走!”林墨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石勇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挥舞着长枪,大喊道:“右翼的弟兄们!跟我突围!”
右翼的将士们,跟随着石勇,朝着水寨的出口,奋力冲杀而去。
林墨卿看着石勇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山本野狼的方向,冲杀而去。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山本野狼,倭寇的军心,便会大乱。
“山本野狼!拿命来!”林墨卿的声音,响彻战场。
山本野狼看着林墨卿冲杀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来得好!”
他翻身下马,手持长刀,迎着林墨卿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两人的武艺,都臻至化境。长刀与长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每一次碰撞,林墨卿都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山本野狼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他的力量,也远在林墨卿之上。几个回合下来,林墨卿便渐渐落入了下风。
“林将军!你不是我的对手!”山本野狼狞笑着,长刀横扫,朝着林墨卿的腰间砍去。
林墨卿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长刀划破了他的战袍,在他的腰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
剧痛传来,林墨卿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山本野狼趁机上前,长刀直指林墨卿的胸膛。“受死吧!”
林墨卿看着那柄刺来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杀尽倭寇!他还没有收复安庆!他还没有护佑好中州的百姓!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从他的心底涌起。他猛地侧身,躲过了长刀的穿刺。同时,他手中的长剑,顺势刺出,直指山本野狼的咽喉。
山本野狼大惊失色,急忙后退。长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险!”山本野狼心有余悸地说道。他看着林墨卿腰间的伤口,看着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林将军,你已经油尽灯枯了。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投降?”林墨卿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我中州将士,宁死不降!”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次朝着山本野狼冲杀而去。这一次,他的剑法,更加凌厉,更加狠辣。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这一剑,是他最后的杀招。
山本野狼看着林墨卿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感觉,林墨卿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临死之前,也要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他不敢大意,挥舞着长刀,全力抵挡。
长剑与长刀再次碰撞。这一次,林墨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听“咔嚓”一声,山本野狼的长刀,竟然被震断了。
林墨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山本野狼的胸膛。
“噗嗤!”
长剑刺穿了山本野狼的铠甲,刺入了他的胸膛。
山本野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卿,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长剑。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
就在林墨卿要抽剑再刺的刹那,数名倭寇亲卫嘶吼着扑来,手中的弯刀砍向林墨卿的手臂。林墨卿被迫撤剑格挡,手腕被刀锋擦过,鲜血溅在衣襟上。
亲卫们趁机扑到山本野狼身边,两人架住他的胳膊,一人迅速撕下战袍,死死按住他胸膛的伤口。“主将!撑住!”一名亲卫嘶吼着,半扶半扛着山本野狼往后退,其余几人挥舞弯刀,组成一道刀墙,挡住林墨卿的追击。
山本野狼被拖着后退,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却依旧死死盯着林墨卿,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如破锣:“林墨卿……此仇……我必百倍奉还!”
亲卫们护着他,迅速退到后方,早有倭寇抬着担架等候,将他抬上担架,飞快地往后撤去。
林墨卿想要追上去,却被蜂拥而来的倭寇缠住。腰间的伤口剧痛难忍,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剑,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主将没死!只是重伤!”倭寇们看到山本野狼被救走,士气大振,嘶吼声震彻战场,“杀了林墨卿!为主将报仇!”
林墨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倭寇的将士们,攻势越发凶猛,中州的将士们,渐渐抵挡不住。
胜利的天平,还未向中州倾斜,便又重重地倒向了倭寇。
可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林墨卿抬头望去,只见数十艘新的倭寇战船,正朝着水寨的方向驶来。船舷上的火炮,黑洞洞的,对准了水寨。
倭寇的援兵,还是来了。
林墨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为首的一艘战船上,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倭寇将领。他手持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倭”字。
“杀!杀尽这些中州猪猡!为山本野狼将军报仇!”那名将领的声音,响彻江面。
倭寇的战船,迅速靠近水寨。火炮轰鸣,一颗颗炮弹,落在水寨里,炸起一片片尘土。泥土混着鲜血飞溅,断木残桅被气浪掀飞,砸在将士们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刚被压制的倭寇,听到援兵的呐喊声,顿时士气大振。他们转过身,再次朝着中州的将士们冲杀而来。
战场的局势,再次逆转。
中州的将士们,本就疲惫不堪,面对倭寇的生力军,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战死,鲜血染红了水寨的每一寸土地。
林墨卿看着这一切,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他想要站起身,想要继续厮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腰间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仿佛看到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正朝着他微笑。他仿佛看到了,安庆府的百姓,正朝着他哭诉。他仿佛看到了,长江两岸的黎民,正朝着他期盼。
不!
他不能放弃!
林墨卿猛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次朝着倭寇冲杀而去。
“杀贼!”
“杀贼!”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执念。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高大。
他像是一尊战神,屹立不倒。
倭寇的刀,砍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战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贼!杀贼!杀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体力,终于耗尽了。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依旧紧紧握着,剑尖指着倭寇的方向。
倭寇的将士们,围了上来。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墨卿,眼中充满了残忍的笑容。
“抓住他了!抓住他了!”
“把他押回去!献给主将!”
林墨卿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倭寇的手,伸向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身影从混战的人群中疾冲而出。为首的是个左臂缠着布条的校尉,正是先前跟着石勇突围,又折返回来的老卒。他手中的朴刀劈开两名倭寇,嘶吼道:“将军!末将来迟了!”
身后两名年轻兵卒紧随其后,三人背靠背护住林墨卿。校尉将朴刀拄在地上,咬牙将林墨卿半扶半抱起来,沉声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弟兄们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出去!”
两名兵卒挥舞着短刀,死死挡住扑来的倭寇。刀锋碰撞的脆响、粗重的喘息声与倭寇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校尉咬着牙,拖着林墨卿,朝着水寨后方的芦苇荡冲去。
“放箭!放箭!别让他跑了!”倭寇将领气急败坏的吼声从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锐响追着他们的脚跟,校尉后背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未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芦苇荡茂密的枝叶掩盖了他们的身影,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校尉将林墨卿轻轻放下,自己也脱力地瘫坐在地,后背的箭杆微微颤动,鲜血染红了整片芦苇。
两名兵卒也踉跄着跑了过来,一人手臂被砍伤,一人断了根肋骨,却依旧挺直了腰板,警惕地望着追兵可能来的方向。
林墨卿靠在冰冷的泥地上,望着眼前浑身浴血的将士,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水寨,望着江面上来回穿梭的倭寇战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烟尘滚滚,一骑快马,朝着战场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披红色的披风,正是朝廷的信使。
信使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倭寇的将领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书信。“将军!中州朝廷遣使求和!愿割三座城池,换停战之约!”
倭寇的将领闻言,仰天大笑:“好!好一个中州朝廷!”
他的狂笑声,隔着芦苇荡,清晰地传进林墨卿的耳朵里。
而更远处,倭寇的担架旁,山本野狼被军医包扎好伤口,靠在亲兵的怀里,听到这笑声,他也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满是狰狞与狂妄。
林墨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想要站起身,却被腰间的剧痛拽回原地。他望着信使驶来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土地,望着倭寇战船上升起的黑色旗帜,眼中的泪,终于汹涌而出。那泪,混着血,淌过脸颊,滴落在泥泞里,碎成一片。
停战的号角,凄厉地响彻江面。
倭寇的喊杀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猖狂的大笑。
幸存的中州将士们,放下手中的刀枪,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没有哭嚎,只有沉默。那沉默里,藏着无尽的屈辱与悲愤。
林墨卿被三名将士搀扶着,躲在芦苇荡深处。他望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望着安庆府城头的海贼旗,望着远方中州的方向,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