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会儿,陈浪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只见柳妍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神色平静。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身子单薄,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只手攥著柳妍的衣角。
这就是小辉。
“麻烦你了。”
柳妍的声音很轻。
“不麻烦,姐,咱去球场吧。”
陈浪露出笑容,蹲下身,视线与小辉齐平,
“小辉,对吧?走,叔叔带你去打篮球。”
陈浪笑了笑,侧身让他们出来。
柳妍轻轻推了推小辉的后背:“跟着叔叔。”
篮球场在傍晚时分格外热闹。
陈浪没有直接带小辉去人多的半场,而是领着他来到一个空闲的篮架下。
“小辉,”
陈浪蹲下身,将篮球递到孩子面前。
“小辉,叔叔待会儿投篮,你能帮叔叔把跑远的球捡回来吗?”
小辉低着头,没动。
陈浪站起身,退到罚球线,对柳妍使了个放心的眼神,手腕一拨。
球砸在篮筐上,弹出去,滚向远处。
小辉站在原地。
陈浪自己跑过去把球捡了回来,
“哎呀,没投进,得再练练。”
他再次投篮,故意用了点力,球越过篮筐,滚到了小辉脚边不远处。
孩子的头,跟着球转了一下。
“小辉,帮叔叔捡一下球,好吗?”
柳妍在场边柔声提醒。
小辉犹豫了几秒,走过去把球抱了起来,
却没有递给陈浪,只是抱着。
“谢谢小辉!”
陈浪走近几步,指著篮筐说,
“你想试试吗?把球往那个圈圈里扔,叔叔帮你捡球。”
小辉抱着球,仰头看了看高高的篮筐。
陈浪耐心地等著。
小辉用笨拙的姿势把球朝篮筐扔去。
球飞了一米多高,落下来。
陈浪快步接住,传回给他。
“不错!再来一次,力气再大一点。”
就这样,一个有些奇怪的画面形成了。
陈浪这个高大的成年人,成了场上最积极的捡球童,
他每一次都把球精准地传回小辉手里。
“手再抬高一点。”
“用点腰腹的力量。”
渐渐地,小辉投掷的动作从一次、两次,变成了连续七八次。
球一次也没进,很少碰到篮筐。
但他没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妍立刻走上前,用毛巾轻轻帮他擦汗,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目光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看到小辉有些累了,他接住球,对小辉说:
“走,叔叔带你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很多小哥哥在打球。
他领着抱着篮球的小辉,慢慢走向旁边那个由半大孩子占据的场地。
陈浪只是站在场边看。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来,友好地问:
“弟弟,能把球传给我吗?”
小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浪。
陈浪对他鼓励地点点头。
他犹豫着把球推了出去。
那孩子接住球,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投入了比赛。
小辉看着篮球在那些大孩子手中传递、飞跃,
他站在那儿,看着球在那些人手里传来传去。
看了很久。
柳妍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儿子的侧脸,
又看看陈浪的背影,紧抿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
柳妍带着小辉先回去洗漱了,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对陈浪说:
“晚上来家里吃个便饭吧,就当谢谢你。”
陈浪点头应下。
他又在球场打了会儿球,出汗后,特意绕到附近的体育用品店,
挑了一个5号的篮球,更适合小辉。
洗完澡,陈浪提着新篮球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柳妍,她换上了一身居家的长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温婉。
屋内飘散著家常菜的香气。
“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柳妍侧身让他进来。
陈浪笑了笑,将篮球递给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小辉。
“喏,送你的。用这个练,手感会更好。”
小辉抬起头,看了看篮球,又看了看陈浪,
伸手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摩挲了两下,
把它轻轻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柳妍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陈浪摆摆手,浑不在意:
“没事,姐,孩子嘛。”
饭菜很快上桌,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但看得出是用了心做的。
小辉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夹几口。
很快,他就放下碗筷,低低说了声“我吃饱了”,
便起身回房,关上了门。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陈浪和柳妍两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柳妍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喝一点?”
陈浪点头:“好。”
酒倒上,两人默默碰了一杯。
酒精缓和了气氛,
“今天,谢谢你陪小辉。”
她开口道,目光落在酒杯上,
“这孩子很久没在外面待这么久了。”
“小辉很聪明,学东西也专注。”
陈浪选择了一个积极的切入点,
“就是不太爱说话。”
柳妍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和他爸爸很早就分开了。
孩子一直放在老家,环境比较复杂,老人也比较惯着。”
“我把他接过来,就是想换个环境。
广州的教育资源好,也许能让他开朗些。”
“找学校的事有眉目了吗?”陈浪顺着她的话问。
“正在看。”
柳妍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容,
“问了附近几所小学,学位都紧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怕他不合群,也怕他跟不上这里的课程。”
陈浪理解她的顾虑。
一个沉默寡言,可能带有轻微心理创伤的转校生,
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里,很容易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慢慢来,姐。”
陈浪安慰道,
“环境变了,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以后放学或者周末,我要是去打球,就继续带着他。
多运动,多出汗,对身体和心情都有好处。”
柳妍抬起头,看向陈浪,眼中清冷的戒备,融化了一点点。
“那真的太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不麻烦,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
陈浪举了举杯。
两人没有再继续更深入的话题,又聊了几句关于广州不同学区的情况,
这顿饭便在一种客气而略带暖意的氛围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