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将心头那点因林婉晴而起的复杂情绪暂且压下,
重新聚焦于眼前的行情。
今天是周五,8月22日,
明天就是妹妹陈灵的升学宴,他必须今天下午就动身。
百圆裤业在经历前三天的震荡整理后,
今天低开高走,气势如虹,
终于在上午11点被巨量买单再度封死涨停板。。。
“调整结束,再次起势。”
他轻声自语,眼神冷静,
“照这个势头,再来两个涨停板,账户就能翻倍了。”
这只股票正沿着他记忆中的轨迹强势前行,是他资产增值的绝对主力。
他又切换到期货账户,螺纹钢的走势则显得磨人许多,
依旧是不温不火的震荡下跌,重心缓慢下移,
持仓的150手空单小幅浮盈,但并未出现期待的加速。
虽有浮盈,但增长缓慢,考验著持仓的耐心。
11点半,股市准时收盘。
陈浪不再耽搁,迅速关掉所有软体。
他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一个双肩包就足够。
他预订了下午从广州南站出发前往韶关的高铁票,
之后还需转乘班车才能抵达南雄老家。
行情永远都在,但妹妹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他绝不能迟到。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工作束缚,身不由己的银行职员,
而是能自由支配时间,从容奔赴亲情的重生者。看书君 冕废跃渎
他背起行囊,锁好门,步履轻快地走向车站。
晚上,陈浪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南雄老家。
父母见他独自一人这么晚赶到,
虽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喜悦,忙着张罗热饭热菜。
妹妹陈灵更是开心地围着他转。
第二天,升学宴在自家院子和隔壁邻居家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亲戚邻里齐聚,自然少不了对陈浪这个在银行工作的出息儿子的关注。
“小浪,在银行做得怎么样啊?听说银行待遇很好哦!”
“是啊,银行听说很难进的,你大伯家儿子当初想进都没门路呢!”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陈浪脸上挂著得体的微笑,重复著准备好的说辞。
“挺好的,叔、婶,还在适应,工作挺安稳的。”
然而,每当说到银行、上班这些关键词时,
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微微飘忽,下意识地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
或者端起茶杯喝口水来掩饰瞬间的不自然。
他可以将谎言说得流利,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宴席散去,送走了所有帮忙的乡亲,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收拾著残局。
母亲看着默默帮忙搬桌椅的儿子,和父亲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简单的晚饭时,
母亲终于忍不住,语气温和地开口。
“小浪,今天看你跟亲戚们说话,是不是在银行做得不太顺心?”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
“要是不开心,就跟家里说说。
父亲也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语气是历经生活磨砺后的朴实。
“你妈说得对。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没钱没势没背景的,
你能靠自己端上银行这个铁饭碗,不容易。
刚开始工作,受点气,累一点都正常,要踏实,
要忍一忍,有一份安稳工作比什么都强。”
这熟悉的劝诫,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浪记忆中那道最沉重的枷锁。
前世的画面汹涌而来!
何止是不顺心?
那五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每年,他都会生出无数次要辞职的念头,
在深夜盯着天花板一遍遍构思辞职信。
可每当想到父母那期盼又自豪的眼神,
想到他们那句“安稳比什么都强”,
所有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尽。
他记得那种生理性的厌恶。
每天早上9点开门营业,要求8点50分就必须在工位上坐得整整齐齐。
可往往不到半小时,他就感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老同事会找借口溜出去“抽一口烟”透透气,
而他,则是真的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反胃、干呕。
那不是心理作用,是身体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抗议,
抗议那种看得见尽头,毫无希望的压抑。
那种感觉,比亏钱更让人绝望。
最终,他耗尽最后一丝心力,颤抖著写下了辞职信。
而即便决心已下,流程却还要走上将近半年。
当他终于恢复自由身,满心以为能闯出一片天地时,
该死的疫情却呼啸而至
“哎,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回想起这一切,陈浪在心中苦笑。
重活一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父母对安稳的执著,
因为他曾是他们观念最忠实的践行者,也因此吃尽了苦头。
但正因为经历过那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知道,那条看似安稳的路,
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用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无法向父母解释这种来自未来的,血淋淋的预知。
他只能将这份源于爱的误解,连同那前世积攒的所有压抑与不甘,
一并咽下,化作更坚定的决心。
他必须更快地成功,用实实在在的结果,而不是充满风险的坦白,
来扭转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来抚平他们眉间的忧虑。
这条逆行之路,他只能独自走下去。
晚饭后,趁著父母在厨房收拾,
陈浪将妹妹陈灵拉到一边,从钱包里数出五千块钱,塞到她手里。
“哥,你这是干嘛?”
陈灵看着厚厚一沓钞票,吓了一跳,连忙推拒。
“拿着,”
陈浪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上大学了,没个电脑不方便。
这钱你拿去,买台好点的笔记本电脑,学习要用。”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陈灵非常懂事,
整个大一上学期都硬扛着没开口,有些需要电脑完成的作业,
都是去学校机房或者借用同学的,颇多不便。
直到新年过后,她才犹犹豫豫地打电话给他,
小声地问能不能支援一点钱买电脑,还说她自己已经攒了一些。
那时候,他刚工作不久,就那么一万来块钱都在股市打转,
但还是挤出了三千块给她。
这件事,一直让他觉得对妹妹有所亏欠。
重来一次,他绝不能让妹妹再经历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
陈灵看着手里的钱,眼眶微微发红,她知道哥哥刚工作也不容易。
“哥,我其实可以自己兼职”
“兼什么职!”陈浪故意板起脸,
“大一就给我好好读书,打好基础。赚钱的事以后再说,有哥在呢。”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放缓,
“这钱就是给你买电脑的,不许乱花,
但也别省,买台配置好点的,能用得久。”
他当然可以直接拿出一两万,让妹妹买最好的,再给她充足的生活费。
但他不能。
一个刚工作一个多月的银行职员,出手如此阔绰,根本无法解释,
只会立刻引起父母的怀疑,让他精心维持的谎言穿帮。
五千块,是一个关心妹妹,
稍微大方一点的哥哥能拿出的合理数目,
既能解决妹妹的燃眉之急,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陈灵捏著还带着哥哥体温的钱,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哥!”
看着妹妹感激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神,陈浪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