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周四、周五,期货市场仿佛进入了休眠期。
螺纹钢和沪深300都维持着窄幅震荡,
没有给出陈浪等待的开仓信号。
他也不急,宁愿空仓等待,也绝不轻易入场。
白天,他便将精力放在了东福花园。
苏晓宁的身体逐渐好转,但网店的订单依旧繁重。
陈浪过去,不再是单纯的陪伴,
而是实实在在地充当起了劳力,帮忙搬运、封装快递,
并用他看似随意的强势,监督着她按时吃饭休息。
他带去的不再是精致的大餐,
而是更日常养生的汤水和家常菜,将照顾融入了生活的细水长流之中。
夜晚,他则回到广城花园。
与柳妍的相处,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
她依旧会过来,两人或是在沙发上安静依偎,
或是在床上相拥而眠,亲密且温情。
只是,那只墨青色蝴蝶,自那夜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两人都心照不宣,陈浪不再追问,柳妍也安然若素,
彼此享受着这份褪去激烈试探后,更为深沉安稳的陪伴。
周五下午,陈浪依旧开着车,和柳妍一起去附小接小辉。
回到广城花园,小辉熟门熟路地跟着陈浪进了他家。
他放下书包,没有立刻去拿陈浪给他准备的平板电脑,
而是先掏出了那部属于他的手机。
屏幕解锁,一条来自运营商的通知短信赫然显示在顶端。
“话费充值成功500元”。
小辉看着那条信息,小脸上满是困惑,
他抬起头,不解地问陈浪:
“叔叔,这个怎么会有钱进来?是你帮我充值的吗?”
陈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充值记录的时间,心中立刻了然。
这个时间点,恰好与他上次隐约听到抽屉里传来提示音,
却未曾在意的那一刻对上了。
他蹲下身,保持与小辉平视,用平静而清晰的语气解释道:
“这个啊,是你爷爷给你充的。”
他看到小辉的眼睛微微睁大。
“爷爷知道了这个手机是你在用,他担心你打电话时话费不够,
所以就提前帮你充好了钱。”
陈浪声音温和,
“这是一种关心你的方式。
你看,爷爷希望你任何时候想给他打电话,都能打得通。”
小辉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单的短信,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他没有说话,但陈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这份来自小辉爷爷的沉甸甸关爱,跨越了争吵与距离。
陈浪看着小辉低垂的小脑袋,和他那紧握着手机的小手,心中了然。
这孩子内心正经历著一场小小的风暴。
那份对爷爷本能的亲近,与记忆中大人争吵的恐惧,正在激烈地拉扯着他。
陈浪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给予小辉支撑。
“小辉,你看,爷爷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你,他想你了。
他指了指那条短信,继续说道:
“有时候,大人可能不擅长说很多好听的话,
但他们做的某一件小事,就是在表达我爱你。就像这条短信一样。
你要不要现在就给爷爷回个电话?
不用多说,就告诉他:‘爷爷,我收到话费了,谢谢您。’
就这样一句,好不好?爷爷听到,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小辉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犹豫,
但陈浪鼓励的眼神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一部分的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在陈浪的陪伴下,小辉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能听到小辉的呼吸都屏住了。
“喂爷爷。” 小辉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紧张。
“嗯,我收到了。”
“谢谢谢谢爷爷。”
“我我在陈叔叔家”
“嗯,好爷爷再见。”
通话非常简短,可能不到一分钟。
但挂断电话后,小辉的肩膀却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甚至还轻轻地地吁了一口气。
“你看,是不是没那么难?”
陈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做得非常棒,小辉。你让爷爷今天的心情,像阳光一样灿烂。”
小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陈浪知道,这是深入沟通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立刻开始说教,而是像一个好奇的朋友一样问道:
“小辉,刚才和爷爷打电话,感觉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和以前你们常见面的时候,一样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小辉记忆的匣子。
他刚刚松弛下来的小脸又慢慢绷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
“以前周末,爷爷和奶奶会来外婆家看我。”
“是吗?那很好啊,他们大老远跑来,一定是很想你了。”
陈浪顺着他的话,给予正向的反馈。
“他们会给我带牛奶,还有新衣服。”
小辉继续说,但语气里没有喜悦,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可是外婆会把东西扔到门口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很大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妈妈会把我抱进房间里,不让我听但是我还是能听到”
陈浪的心被揪紧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孩子被关在房间里,听着门外最亲的人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攻击,
那是何等的无助与恐惧。
“他们吵完架有时候,爷爷会偷偷到我旁边,”
小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他会摸我的头,跟我说‘对不起,爷爷不该吵架’
可是,下次他们又来,还是会吵”
听到这里,陈浪完全明白了小辉沉默的症结。
他伸出手,用力地搂了搂小辉的肩膀,
“小辉,谢谢你告诉叔叔这些。现在,你认真听我说。”
“你爷爷,还有你外婆,他们都非常非常爱你,
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就像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真。”
陈浪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但是,大人们之间,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很复杂,
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产生矛盾,会吵架,会生气。”
“你要记住一个最重要的秘密:他们大人之间的矛盾,是他们自己的课题,
和你小辉,完全没有关系。
那不是你的错,也永远不该由你来解决或承受。”
“你的任务,不是去当裁判员,判断谁对谁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陈浪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力量,
“那就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人的爱,
然后,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为一个比我们都厉害的男子汉。”
“你可以爱妈妈,也可以同时爱爷爷和外公外婆,这一点都不矛盾。
因为你对他们的爱,是独立的,是纯粹的,是最宝贵的。”
小辉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之前的困惑和沉重,
仿佛被这番话吹散了一些,渐渐亮起了一种更通透的光。
他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课题这样深奥的辞汇,
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陈浪话语核心传递过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被允许和被保护的巨大安全感。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机,那条“话费充值成功”的短信,
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不再夹杂着争吵的阴影,
而仅仅变成了爷爷那沉默却笨拙的关爱。
他紧紧握着手机,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紧张,
而是像握住了一份确认了的温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