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打断了房间里的安静。
柳妍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屏幕的陈浪，
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哟，倦鸟归巢了？”
她将手提包挂在玄关，声音里带着熟稔的打趣。
“连续三晚，行程排得挺满啊。”
周一周二苏晓宁，周三林婉晴，确实三晚没回来睡。
陈浪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年轻身体是抗造，但连轴转的应付，精神上的疲惫更甚。
柳妍的突然出现，在他预料之外，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正好。
柳妍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亮着的屏幕上 ——
广城花园的别墅房源信息，价格、户型、照片一览无余。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依然轻松。
“准备买房了？还是别墅。
看来是真打算搬出去，自立门户了？”
“就是随便看看。”
陈浪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说得随意。
“行情赚了点，总得想想钱放哪儿。
再说了，老赖在你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未来大神了？”
柳妍在他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著她常用的香水味传来。
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着脖颈，露出疲惫的神态。
“忙了一天，累死了。”
陈浪顺势接话。
“累就好好歇著。”
他伸手将她拉近些，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
手法算不上专业，足够缓解肌肉的僵硬。
柳妍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眼。
按摩的路线从肩颈缓缓向下，划过紧绷的背肌，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方。
陈浪的手指在那里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光洁的皮肤。
没有。
那个象征某种需求的细小痕迹没有出现。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今晚，他可以单纯地休息，而不是继续工作。
柳妍眼睫颤了颤，没睁开，含糊地问。
“看中哪套了？广城花园的别墅可不便宜。”
“就随便看看，还没定。”
陈浪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不过你说得对，这个小区里就有别墅区。
真要买，近一点倒也方便。”
柳妍睁开眼，斜睨了他一下。
她没再追问，伸了个懒腰，将头枕在他腿上。
“累了，别闹。让我眯会儿。”
声音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好。”
陈浪应了一声，手
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目光再次飘向已经暗下去的笔记本屏幕。
柳妍眯了大约半小时，呼吸变得深长均匀。
陈浪以为她睡着了，正想轻轻挪开起身，她自己动了。
睁开眼，眼底那点疲惫被洗去了些，换上一种更清醒的光。
“醒了？” 陈浪问。
“嗯，缓过来了。”
柳妍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曲线在居家服下起伏。
“洗个澡，一身乏气。”
她起身走向浴室，没过多久，水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她裹着浴巾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粉色，
身上带着和他同款沐浴露的香气，混合著她自己更馥郁的体香。
她没回自己房间，很自然地掀开陈浪这边的被子，躺了进来。
浴巾随手搭在床头柜上。
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沉，温热湿润的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陈浪身体僵了一下。
他明明检查过，没有那个信号。
柳妍此刻的行动和眼神，传递著另一套清晰的密码。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带着沐浴后微湿的水汽，轻轻划到他的胸口。
“还累吗？”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
陈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迷离的情欲，只有一种坦然的索求。
陈浪没说话，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皮肤微凉，呼吸温热，香气混合著水汽，有种让人沉溺的安宁。
在这里，他不需要揣测哪句话背后有深意，
不需要权衡每一次触碰的分寸，
也不需要证明什么或守护什么。
所有的反应都忠于身体最直接的感受，
所有的疲惫都可以在此卸下。
他叹了口气，翻身将她拢在身下。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年轻人的身体，恢复力总是超乎想象。
风暴平息后，房间里只剩下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
柳妍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陈浪的烟盒和打火机。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一簇火苗亮起，映亮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启的唇。
她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很自然地递到陈浪嘴边。
陈浪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柳妍自己也吸了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慵懒。
“专家果然说的没错，多做运动能解乏，愉悦心情。”
陈浪听着，没接话，将烟拿过来，又吸了一口。
这话很柳妍。
直白，务实，剥离所有浪漫想象，
将一切归结为最基础的生理愉悦和健康效益。
和她这个人一样，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但大多时候有绝对清晰的规则和毫无负担的放松。
他想起林婉晴，那双总是盛满依赖和患得患失的眼睛，
让人温暖，也让人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
又想起苏晓宁，她偶尔流露的真心像暗夜里的星光，珍贵却遥远，
更多时候是隔着玻璃的冷静和若即若离的较量，刺激，但耗神。
只有在这里，在柳妍身边，他是完全坍弛的。
可以疲惫，可以沉默，可以不完美，
可以只做一个享受最简单快乐的男人。
烟在指尖静静燃烧。
陈浪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心想：
就算以后买了别墅，这里，大概也是要常回来的。
有些地方，不是因为豪华或拥有，而是因为它能让你彻底下班。
而柳妍，就是这座城市里，独属于他的，永不打烊的休息站。
他捻灭烟，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
柳妍没说话，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很快，呼吸又变得绵长。
陈浪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