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哥哥说得对啊。
“就是,有城不占王八蛋,跑去当水寇,图个啥?”
“占了青州,招兵买马,能成大事。”
周通也咋咋呼呼地接话:
“对对对,到时候,慕容彦达的府衙就是咱们的金銮殿。
哥哥们封侯拜将,弟兄们也混个官身,光宗耀祖。”
一时间,占据青州、割地称王的声音甚嚣尘上,不少好汉被这美好前景刺激得两眼放光。
晁盖微微皱眉,看向宋江和吴用。
宋江抚须不语,眼神闪烁,似在权衡,吴用则轻轻摇头。
鲁智深听得直撇嘴,刚要嚷嚷反驳,却被武松一个眼神制止。
武松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这一站,原本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如今武松的威望,在联军中已是如日中天。
“李忠兄弟,周通兄弟,”
武松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觉得占了青州,便能高枕无忧,甚至称王称霸的兄弟,想法是好的,但,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李忠酒劲上头,不服气:
“武二哥,你这话俺就不爱听了,咱们连青州都打下来了,还怕谁?”
武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转沉:
“怕谁?怕朝廷的十万禁军,怕童贯、高俅麾下的百战精兵。
他走到大堂中央,声音提高:
“我等为何能破青州?是趁其不备,是呼延灼主力被调离,是慕容彦达不得人心。
也是是弟兄们用命,可若我等占了青州不走,性质就全变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从前,咱们是占山为王的好汉,朝廷剿匪,多半是地方官兵,出工不出力。
可一旦占了州府,就等于公然造反,是在赵官家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慕容彦达、呼延灼了,来的是枢密院直辖的精兵。
是童贯、高俅这等权倾朝野的大帅,他们会调集周边数路兵马,将青州围得铁桶一般。”
武松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青州城是不小,可它无险可守,四周都是平原,官军骑兵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咱们这点人马,守城?守得住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城里的粮食吃完怎么办?外面的援兵越来越多怎么办?
到时候,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这番话如冷水泼头,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李忠、周通等人,顿时哑火,冷汗直流。
他们只想到占城的威风,却没想过后果。
武松继续分析,语气放缓但更显沉重:
“再说,占了城,咱们干什么?咱们兄弟,杀人放火在行,可谁会治理百姓?
谁懂收税征粮?谁断案审官司?
到时候,只怕比慕容彦达搞得还乱,百姓怨声载道,不用官军来打,城内就先乱了!”
吴用适时接口,羽扇轻摇:
“武松兄弟所言,句句金石良言,只想青州是块肥肉,也是烫手的山芋,更是催命的符咒。
我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是天险,易守难攻,官军水战不力,难以施展。
更兼我等来去如风,进退自如,此乃根基之地,岂是孤城青州可比?”
晁盖此时也彻底明白过来,霍然起身,声若洪钟:
“武松兄弟和学究说得对,占了青州,是自寻死路,咱们梁山兄弟,讲的是替天行道,
不是争城夺地当土皇帝,这青州城的钱粮,能搬走的全搬上山,
城池,留给官军自己收拾烂摊子去,咱们全体开拔,回梁山泊。”
宋江也立刻表态,一脸正气:
“天王哥哥明鉴,梁山才是吾等根基,聚义厅上替天行道的大旗,才是吾等魂之所系,青州之事,休要再提。”
连晁盖和宋江都这么说了,还有武松和吴用透彻的分析,底下还有谁敢有异议?
李忠、周通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称是,自罚了三碗酒。
鲁智深哈哈大笑:
“洒家就说嘛,还是咱们山上自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缎,快活似神仙,守这鸟城,憋也憋死了。”
众好汉轰然应诺,再无异议。
攻打青州缴获的海量钱粮、军械被迅速清点装车,准备运回梁山。
大军休整一日,次日开拔。
大局已定,武松却悄悄将孙二娘、张青夫妇叫到一旁。
“武松兄弟,有啥吩咐?”
孙二娘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武松低声开口:
“嫂嫂,张青哥哥,明日大军开拔,有件要紧事托付你二人。”
“兄弟尽管说。”
“你二人先回二龙山挑选一批精细稳妥的弟兄,护送我家中女眷,
潘金莲、庞春梅、李瓶儿,还有林娘子,以及李师师姑娘,
随大军主力先行前往梁山,一路务必保证安全,不得有丝毫闪失。”
孙二娘一拍胸脯:
“放心,包在嫂嫂身上,定把几位妹子安安稳稳送上山。”
大军开拔的喧嚣持续了整夜,青州城内人喊马嘶,灯火通明。
辎重车辆排成长龙,缴获的兵甲粮草被源源不断运出城外。
至天色微明时,城外联军大营已空了大半,
晁盖、宋江吴用等人押解著慕容彦达等一干俘虏,浩浩荡荡先行往梁山泊而去。
武松却并未随主力出发,他站在略显空旷的青州府衙大堂前目光沉静。
“兄弟,”
鲁智深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大队都走了,咱们还留在这破衙门作甚?莫非改了主意,要占这鸟城?”
武松缓缓摇头:
“城自然是不占的,但有一笔旧账,拖得太久,该去清算了。”
杨志心思缜密,立刻反应过来:
“二哥所指,莫非是东平府的吴千户?”
“正是此獠!”
武松眼中厉色一闪,
“西门庆那厮的岳父,当初在阳谷县,便是他的追捕,更屡次三番怂恿上官,
发兵围剿我二龙山,此仇不报,我武松念头不通达。”
石秀闻言,眉梢一挑,露出狠色:
“哥哥不说,小弟倒差点忘了这老狗,当初我等只忙着护送嫂嫂们上山了,此等祸害,留他不得。”
时迁也摩拳擦掌:
“嘿嘿,东平府富得流油,那吴千户更是贪得无厌,他搞的那些芙蓉膏可是坑了不少的老百姓。
他府中金银怕是堆成了山,二哥,咱们这就去端了他的老窝,既报仇,又得实惠。”
武松点头:
“仇要报,不义之财也要取,但此行并非只为私怨。
东平府乃漕运要冲,钱粮重地,打下它,可断官军一臂,更可极大充实我们的粮饷,意义非常重大。”
他转身,面对众兄弟:
“我意已决,即刻点齐我二龙山旧部一千精锐,轻装疾进,
奔袭东平府,鲁达哥哥,杨志兄弟,石秀、时迁兄弟,孔亮可愿随我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