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武松到底是真懂，还是在胡诌？
扈三娘更是娇躯一震，美目圆睁，怔怔地看着武松。
这番话就是在打她的脸，也是狠狠敲击在她多年的认知上。
她追求技巧的完美、意境的雅正，难道错了？难道琴音真的需要那种不顾一切的野性？
不待她细想，武松已从容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最后定格在扈三娘惊疑不定的脸上，朗声开口：
“琴虽雅，难尽豪情，武某心中这股江湖气，需得借更痛快的家什一吐为快。”
他环视大厅，指向径约五尺的牛皮战鼓：
“取鼓来。”
早有会意的庄客将那面蒙尘的赤红战鼓嗵地一声推到厅中。
“这第三场，武某便以此鼓此歌，会一会扈将军的雅音高致。”
前面他对付李师师用的是琴，唱的是神话，但这次对付的人不是李师师那样的柔弱女子。
气势必须要有，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筋骨微微一响，猛地挥动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中央。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聚义厅仿佛都随之震颤。
扈家庄众人骇然，几个老者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擂鼓？在这宴客厅堂？这这成何体统。
可是，不等他们出声，第二声鼓接踵而至。
“咚、咚、咚、咚。”
四声急促连贯的闷响，简单、粗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也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在这雷霆般的鼓点中，武松开始表演：
“大，河，向东流哇！”
“咚、咚。”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咚，咚，嘿嘿，参北斗哇。”
鼓声为节，歌声为引。
这歌词本就直白如话，此刻配上战鼓，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风雷，砸得人灵魂出窍。
那嘿嘿的和声，武松竟是自鼓自唱，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草莽悍气。
鲁智深腾地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直娘贼，这鼓，这调。”
他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跟着那鼓点沸腾起来。
什么雅乐，什么规矩，去他娘的，这才是男儿该听的声音。
鼓声渐急，如雨打芭蕉，又如万马奔腾。
武松越敲越狂放，鼓槌在鼓面上翻飞，时而重击如霹雳，时而连敲如急雨。
他放声高歌，再无丝毫保留，沙哑的嗓音与狂暴的鼓声彻底融为一体：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咚、咚”
最后一句，鼓声如狂风暴雨般倾泻，歌声裂石穿云。
整个大厅仿佛化作了黄河怒涛，化作了厮杀的战场。
孔亮、孔明等汉子早已听得血脉贲张，面红耳赤，哪里还忍得住？
纷纷以拳捶桌，以脚跺地，扯开破锣嗓子跟着嘶吼：
“嘿嘿，参北斗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简陋的厅堂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扈家庄众人起初的惊骇、鄙夷、不适，此刻早已被这原始而磅礴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几个年轻庄客听得双眼放光，浑身颤抖，下意识地跟着那简单到极致的鼓点用脚打拍子，拳头攥得死紧。
一个性子最跳脱的，甚至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好，立刻被旁边人扯住，但那人自己的眼睛也亮得吓人。
那几位老者，初始眉头紧锁，此刻却怔怔地看着场中擂鼓高歌、状若疯虎的武松，
看着那些情难自禁、蠢蠢欲动的庄客，再看看主位上竟也微微颔首、目露奇光的扈太公
他们捻须的手早已停下，心中那份固守的雅正观念，
在这摧枯拉朽般的鼓声与豪情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和苍白。
扈三娘早已忘记了呼吸，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已经灵魂出窍。
那面赤红战鼓每一次震动，都像直接敲击在她的心脏。
武松的鼓技毫无技法可言，只有力量，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力量。
但这力量，却与那直抒胸臆的歌词完美结合，化作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甚至无法想象的狂欢。
江湖的咆哮，自由的怒吼。
她那些精雕细琢的琴音，那些对意境的追求，
在这面战鼓和这首曲子面前，就像精致的瓷器遇到了开山巨斧，瞬间显得渺小、脆弱、甚至是可笑。
这才是音乐本该有的力量吗？不是取悦，不是风雅，而是唤醒，是燃烧，
是让所有人都想跟着一起吼、一起跳、一起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原始冲动。
鼓声达到最激烈的顶峰，武松双臂肌肉贲张，汗湿重衫，鼓槌化作一片虚影。
“嘿儿呀，咿儿呀，嘿嘿嘿嘿嘿咿儿呀。”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最后一声鼓响，如陨星坠地，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鸣，心神俱颤。
鼓停，歌歇。
武松拄著鼓槌，微微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胸膛起伏。
唱这首歌可比他打一架还累，他看向扈三娘，看向满厅呆若木鸡的众人。
死寂，绝对的死寂。
但这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百倍的喝彩与怪叫，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
鲁智深哇呀呀狂笑着冲过来，直接拍武松肩膀：
“武松兄弟，你还会这个？”
“献丑了。”
梁山众人个个面红耳赤，吼得也是声嘶力竭。
而扈家庄这边，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年轻庄客们也跳着脚鼓掌，几个头领也用力拍手，连扈太公都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痛快，当真痛快。”
宴席终散，喧嚣渐息。
扈家庄大厅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庄丁们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残羹冷炙。
扈太公满面红光，由庄客搀扶著，对武松等人再三拱手：
“武头领，鲁大师，还有各位梁山好汉，客房早已备好，诸位定要好生歇息，明日老夫再设宴款待。”
“扈老庄主客气，痛快，洒家喝得也痛快，你这庄上的酒，够劲。”
武松也连忙抱拳还礼：
“老庄主盛情，我们经历了青州、东平两场大战，消息必然已震动朝廷，
山上需早作防备，我等明日一早便需启程。”
众人正说话间，一直静立一旁的扈三娘忽然上前一步，对武松抱拳：
“武大哥且慢。”
感谢，爱吃鸡辣椒的韩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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