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武松看向扈三娘,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扈三娘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李叔叔所言,三娘无异议,只要解除婚约,放我等离去,赔偿之事,可再商议。”
她此刻只想彻底摆脱与祝家的纠葛,至于赔偿的事情,那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武松点了点头,对李应开口:
“李庄主处事公道,武某佩服,就依庄主之言。
婚约解除,立字为据,白银五百两,一分不少,人,我现在就可以放。”
压力全到了祝朝奉这边,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应也看着他,凑到跟前低声开口:
“祝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彪儿和栾教师的性命要紧,
再说,栾教头还杀了武头领的两位大将,此事,见好就收为妙才是。”
祝朝奉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又看看面色惨淡的栾廷玉,
再看看对面杀气腾腾的梁山好汉和态度明确的李应,知道事不可为。
这口气只能憋著,他攥著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当下,双方在李应主持下,立下解除婚约文书,扈太公、祝朝奉、李应作为见证人按下手印。
祝朝奉命人取来五百两白银,交付梁山。
鲁智深这才收起禅杖,手下也放开了对栾廷玉的钳制。
栾廷玉踉跄起身,面色羞愧,走到祝朝奉身边:
“庄主,栾某无能”
祝朝奉摆手,脸色铁青,看也不看武松等人,对李应和扈太公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告辞。”
说罢,带着庄客,扶起失魂落魄的祝彪,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
扈太公看着祝家父子远去,又看看女儿,长叹一声,随后老泪纵横:
“三娘,你你此去,好自为之”
说罢,也带着庄客黯然离去。
一场风波,在李家的调解下暂时平息,李应叹息一声,来到武松跟前:
“武头领,今日之事,暂且了结,日后武头领若有闲暇,欢迎来我李家庄一叙。”
武松拱手:
“多谢李庄主今日斡旋之情,他日定当登门拜访。”
李应点头,又对扈三娘勉励几句,便也率众告辞。
梁山泊。聚义厅。
替天行道的黄旗垂在中央,旗下,晁盖端坐在交椅上。
他的下首,坐着宋江,此刻正微垂著头,双手拢在袖中,
看不清脸上神情,只能见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好像在为某事深深忧虑。
厅内济济一堂,却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在晁盖和宋江之间微妙地移动。
公孙胜怀抱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刘唐、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等晁盖的嫡系老兄弟,个个面带愤懑。
而花荣、朱仝、雷横等与宋江亲近的头领,则面露凝重。
还有一个黑鬼,就是黑旋风李逵,他焦躁地扭动着身躯,最终被晁盖一声沉重的拍案声打破。
“都哑巴了?”
晁盖猛然站起身:
“那曾头市曾家父子,勾结败军之将呼延灼,杀我斥候,劫我粮草,更将掠得的梁山旗号践踏粪溺。
此等奇耻大辱,我梁山泊自创立以来何曾有过?
尔等平日里个个自称英雄好汉,如今贼人骑到脖子上撒野,怎地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宋江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愈发激昂:
“莫非我梁山泊真的除了武松兄弟可以打仗,就无人能领军破敌,一雪前耻了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在座不少人的心里。
武松之名,自二龙山合兵、大破青州。
抢劫左千户,后又杀到清河县,抢劫花家,现在武松在大家的心里已算是如日中天。
他身边聚拢了鲁智深、杨志、孙二娘、张青等一班猛将。
如今又在扈家庄落脚,如果三庄都被武松收下,那武松的声势就会更盛。
晁盖此言,分明是激将,更是对自己权威受到无形压力的一种愤懑宣泄。
宋江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他连忙起身拱手:
“天王哥哥息怒,武松兄弟乃我梁山栋梁,屡立奇功,众兄弟佩服。
如今他有事未归山,哥哥若要兴兵,宋江虽不才,亦愿为马前卒,供哥哥驱策,万死不辞!”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武松不在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更显得晁盖刚才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吴用手中羽扇一顿,趁机起身,声音清晰:
“天王哥哥,宋公明哥哥,二位且请安坐,非是众兄弟畏战,实是那曾头市非同小可。”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羽扇指向曾头市方位,
“曾家五虎,并非浪得虚名,更有史文恭这等万人敌为主将,
如今又得了呼延灼这员沙场老将及其麾下精锐骑兵,如虎添翼。
其地寨墙高厚,濠沟宽阔,兼有陷坑暗道,易守难攻。
我军新合不久,虽士气可用,然攻坚器械不足,更兼地理不熟。
若贸然兴兵,孤军深入,恐恐中敌人诱敌深入之计,反损我梁山锐气。
小生以为,当暂避锋芒,广布哨探,待武松兄弟等人回山,在合兵一处,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破敌,方为万全之策。”
“诱敌深入?暂避锋芒?”
晁盖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宋江那张写满忠厚的脸,又看向吴用,
“学究,你也道那曾头市得了呼延灼便如虎添翼?
那呼延灼是谁的手下败将?是武松兄弟,他武松能败呼延灼,我晁盖便败不得?
若事事皆需等武松兄弟回来才能决断,天下英雄岂不笑我梁山无人?”
他说著大手一挥:
“我意已决,即刻点兵,马军、步军、水军,各营抽调精锐,
明日辰时,兵发曾头市,踏平敌寨,擒杀史文恭、呼延灼,扬我梁山军威。”
“哥哥三思!”
宋江再次出声,语气充满了担忧,
“哥哥身系山寨安危,岂可轻动?不如让宋江代哥哥前往,纵是粉身碎骨,也必雪此耻。”
晁盖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必多言,宋贤弟,你留守山寨,处置政务亦是重任,这冲锋陷阵之事,自有为兄担当。”
吴用与公孙胜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忧虑。
晁盖哥哥的性子,太过刚直。
已被宋公明几句看似谦卑实则拱火的话,和武松那无形的压力,逼到了必须立刻证明自己的墙角。
“天王哥哥!”
林冲踏前一步,抱拳开口。
“我林冲,愿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纵然那曾头市是龙潭虎穴,也誓要闯上一闯,为哥哥斩将夺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