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的手刀在触及施恩皮肤前硬生生停住,带起的劲风刮得施恩颈侧生疼。
他疑惑地回头看向武松。
“二哥”
武松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勉力支撑、不肯倒下的施恩身上,
“你这汉子,报上名来。
与那张团练、蒋门神,有何血海深仇?为何一见我等,便下死手?”
施恩单膝跪地,喘著粗气,抬头死死盯着武松,眼中怒火未消,却也被武松的气势和那句血海深仇触动心肠。
他咬著牙,嘶声开口: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落在你们这些狗官爪牙的手里,爷爷认栽。”
“放屁。”
鲁智深在一旁听得火起,
“谁他娘的是狗官爪牙?俺们是梁山好汉,俺是花和尚鲁智深、
这是打虎的武松,你莫不是瞎了眼?”
“梁梁山?武武松?花花和尚”
施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武松,又看向鲁智深、扈三娘等人,
最后目光定格在刚刚叫停的武松脸上,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惊愕与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
“你你真是武松”
“如假包换,走,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施恩父子被带到火堆旁,武松让人拿了清水和干粮给他们。
几口热水下肚,又吃了些东西,施恩父子惊魂稍定,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但那双眼中深切的悲愤与屈辱,却比夜色更浓。
鲁智深是个急性子,大手一拍大腿:
“那汉子,你既是孟州城的什么管营儿子,怎地落得如此田地?
快细细说来,那张团练和蒋门神,如何欺压你等?
洒家听得不爽利,正好去劈了那对撮鸟,为民除害。”
施恩闻言,眼圈瞬间又红了,他放下水碗,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随后看了一眼身旁苍老憔悴的父亲,又望向眼前这些目光灼灼、气息彪悍的梁山好汉。
“武大哥,鲁大哥,各位好汉,容小的细禀”
“在下施恩,绰号金眼彪,家父原是孟州牢城营的管营。
承蒙父亲余荫,小人在牢城营兼了个差事,也在那快活林中开了间酒店,做些小本生意,
一来补贴用度,二来也结交些四方好汉,图个安稳度日。”
“那快活林地处孟州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在此歇脚,生意倒也红火。
若是一直如此,小人一家虽不敢说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平安是福。”
“可祸事,就出在那蒋门神身上!”
施恩提到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蒋门神,原名蒋忠,本是孟州一霸,仗着身高力大,学过几年拳脚,便自以为了不得。
他早就觊觎我那快活林的生意,一年前,他带着一帮泼皮无赖,
直接闯到我的酒店,张口就要我让出快活林,说是此乃风水宝地,合该由他这等英雄掌管。
“小的自然不允,与他理论。
那厮竟二话不说,动手便打砸店铺。
小的当时也在场,气不过便与他动了手。
可恨那蒋忠武艺确实高强,力气又大,小的小的不敌,被他狠狠羞辱了一番,酒店也被砸得稀烂。”
施恩说到这里,羞愧地低下了头,拳头紧握。
老管营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接口:
“那蒋忠打伤了恩儿,霸占了快活林,老夫气不过,本想凭借官身与他周旋,
哪知哪知这厮竟然攀上了高枝。”
施恩抬头,眼中喷火:
“没错,那蒋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巴结上了本州的张团练。
那张团练手握本州部分兵权,势力不小,他得了蒋忠的好处,便公然为其撑腰。”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噩梦。”
施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那张团练先是寻了个由头,斥责家父管理牢城营不力,纵容囚犯滋事,将家父的职权架空了大半。
随后,他又指使蒋忠,变本加厉地欺压我等。”
“他们不仅强占了快活林,蒋忠更放出话来,说孟州地界,有他无我。
他手下的泼皮整日在我家附近徘徊,恐吓家人,往院里丢死狗死猫,甚至半夜砸窗纵火,搅得我家鸡犬不宁。
我去州府告状,可状纸递上去,如石沉大海,反倒招来张团练的威胁,说我再不识相,便要我家破人亡。”
武松静静地听着,目光深沉。
按照原著的剧情是自己去打的蒋门神,随后大战飞云浦。
可由于自己没有去蹲牢房,提前上山当土匪,这也就导致了施恩父子今天走到的这一步。
算起来,自己穿越过来还是改变了不少的剧情,直接把原著的剧情都打乱了。
想到这里的武松。不禁苦笑。
而鲁智深、扈三娘等人不清楚经过,但听得施恩父子的话早已是怒形于色。
“这还不算完。”
施恩的眼泪混著恨意流下,
“半月前,张团练竟罗织罪名,诬陷我父子二人勾结牢城营囚犯,倒卖官粮,贪赃枉法。
他带着官兵,如狼似虎地闯入我家,不容分说便将我父子锁拿,抄没了全部家产。
我那家中些许积蓄,还有老母亲留下的一些首饰,尽数被他们抢去。
家家就这么没了。”
施恩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老管营捶胸顿足:
“贪官,酷吏,那牢城营每年孝敬上官的常例,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张团练早就眼红,他这是借蒋忠之事,要彻底夺了我施家的根基,将这财路攥在他自己手里。”
施恩继续哭诉:
“下狱之后,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张团练和蒋忠买通狱卒,对我父子百般折磨,逼我们画押认罪。
冷水浇,鞭子抽,夹棍夹
爹爹年迈,如何经受得住?几次昏死过去
他们他们这是要活活打死我们,做成铁案。”
他扯开破烂的衣衫,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未愈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等自知难逃毒手,幸得幸得牢中还有一两个念旧情的节级,暗中相助,
夜里,趁守备松懈,撬开牢锁,将我父子偷偷放了出来。
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山沟、涉野地,一路乞讨,躲避追捕,如丧家之犬”
施恩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望着武松跟鲁智深:
“两位哥哥,小的父子如今已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那张团练权势熏天,孟州已无我父子立锥之地,普天之下,也只有梁山泊高举义旗,替天行道,
能容我父子,能为我等申这不白之冤,报这血海深仇。
求两位哥哥收留,施恩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说罢,连连磕头。
老管营也挣扎着跪下:
“两位头领,各位好汉,给小老儿一家做主啊。”
听完这血泪控诉,篝火旁一片死寂,唯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施恩父子压抑的哭泣声。
“直娘贼。”
鲁智深第一个爆发,霍然起身,禅杖重重顿地,砸得火星四溅,
“气煞俺也,抢人买卖,夺人家产,还要赶尽杀绝。
这张团练、蒋门神,真该千刀万剐,洒家这就去孟州,劈了那两个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