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被点到的头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鲁智深哈哈大笑,提起禅杖:
“痛快。”
两日后的夜,梁山聚义厅内。
往日的喧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
正中央原本属于晁盖的主位空置,上面覆盖著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吴用和公孙胜并肩站在帅案前,皆是面色憔悴,眼带血丝。
刘唐、三阮、杜迁、宋万等留守头领分立两侧,个个神情悲愤,却又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等一众留守头领分立两侧,个个甲胄未解,
身上带着征尘与血污,脸上刻满了疲惫、悲愤,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林冲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低垂著头,银枪倚在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堂的帘幕猛地被掀开,神医安道全快步走出,他衣袖沾满血渍,额头汗珠密布,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安太医,天王伤势如何?”
吴用抢上一步,声音沙哑急迫。
安道全走到厅中,对众人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
“宋头领,军师,各位头领贫道已是竭尽所能了。
奈何那箭簇之毒,猛烈无比,侵入心脉天王天王体魄虽强,此刻也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眼下全凭一口真气吊著,只怕只怕就在顷刻之间了”
说罢,他颓然垂首,老泪纵横。
最后的希望破灭,尽管大家都早有预感,但顷刻之间四字仍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咳咳咳!”
就在安道全的华英刚刚落下,后堂就传来晁盖的咳嗽声。
众人也顾不得礼数,在吴用、公孙胜的带领下,急忙涌入后堂。
晁盖的卧房内,气氛更加压抑。
昔日龙精虎猛、声若洪钟的托塔天王,此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
面门处包裹的麻布已被黑血浸透,散发出腥臭之气。
他双目微睁,眼神涣散,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响。
宋江扑到榻前,握住晁盖一只冰冷的手,泪如雨下:
“天王哥哥,哥哥,你醒醒,你看看宋江啊!”
晁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宋江,又缓缓扫过围在榻前的吴用、
公孙胜、刘唐、三阮等一张张熟悉而悲戚的面孔。
“哥哥,你想说什么?”
宋江将耳朵凑近,声音带着哭腔。
晁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宋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滔天的愤怒,有不甘的遗憾,
有对兄弟的眷恋,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示。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模糊却足以让众人听清的声音:
“史文恭报仇”
他喘了口气,聚集起生命中最后的光芒,死死盯住宋江的眼睛,
用尽最后的气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决定梁山未来命运的话:
“谁谁人捉得射死我的便便是梁山泊之主”
话音落下,他抓住宋江手臂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彻底松开,颓然落下。
头颅歪向一边,瞪大的双眼中,光芒迅速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悲愤与未尽的野心。
托塔天王晁盖,溤然长逝。
“哥哥”
宋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伏在晁盖尚且温热的身体上,放声痛哭,涕泪交流,情状凄惨无比。
“天王”
“哥哥啊”
卧房内,顿时被巨大的悲恸淹没,刘唐、阮小七等铁汉哭得如同泪人,
吴用、公孙胜亦是捶胸顿足,悲声不绝。
晁盖的临终遗言,在这狭小的卧房内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吴用与公孙胜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复杂难明的眼神。
吴用羽扇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他上前一步,强忍悲声,对匍匐在榻前的宋江开口:
“公明哥哥,节哀,天王遗命,我等铭记于心。
然,哥哥还需保重身体,山寨离不开哥哥主持大局啊。”
宋江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从极度的悲痛中挣扎出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更深重的痛苦覆盖。
他踉跄著站起身,推开搀扶的吴用,面向晁盖遗体,再次深深拜倒,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在静默的房间里回荡:
“天王哥哥遗命如山,宋江岂敢或忘?
史文恭恶贼,我梁山上下,必食其肉,寝其皮,为哥哥报仇雪恨。”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至于寨主之位哥哥既有遗命,宋江宋江唯有谨遵,必当倾尽梁山之力,擒杀史文恭,
以告慰哥哥在天之灵,此位,宋江断不敢僭越。”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悲愤中透著无比的诚恳与对遗命的尊重。
“哥哥。”
吴用再次上前,声音提高了些,
“天王遗命,自当凛遵,然则,大仇未报,强敌窥伺,山寨岂能一日无主?
若因虚名而致号令不行,人心离散,岂非有负天王临终嘱托?
哥哥义薄云天,众望所归,当暂摄寨主之位,统领我等,方是践行天王报仇遗愿之正途啊!”
公孙胜也喟然长叹,拂尘轻摆:
“学究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哥哥暂代其职,正为凝聚众心,早成大仇。
待擒得史文恭,再依天王遗命公议,天下英雄,谁能不服?”
刘唐一抹眼泪:
“军师和公孙先生说得对,哥哥,这山寨如今就得你出来主持。
先宰了史文恭那狗贼再说,你若推辞,俺刘唐第一个不依。”
阮氏兄弟等人也纷纷附和:
“请哥哥以山寨为重!”
“哥哥不主持,谁来带领我们报仇?”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江身上,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得无比挣扎与痛苦,
看看晁盖的遗体,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悲愤而期待的脸,
最终,仿佛被巨大的责任和众人的诚意压垮,他仰天一声长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