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方涕泪横流,冠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团练官的体统。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张蒙正眉头微蹙,放下书卷,对闻声进来的亲卫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无声退下,掩上房门。
“蒙方,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张蒙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体统?我家都没了,还要什么体统!”
张蒙方扑到书案前,双手撑著案沿,眼睛通红,
“是梁山贼寇,武松、鲁智深那伙杀才,他们趁我不在,血洗了我的府邸,抢光了我的家财。
大哥,你要立刻发兵追捕,将他们千刀万剐,为我报仇啊!”
他声嘶力竭,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对方是梁山贼寇,凶残无比。
张蒙正静静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待张蒙方哭诉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蒙方,你确定是梁山贼寇?武松、鲁智深皆在其中?”
“千真万确,家丁亲眼所见,那胖大和尚自称花和尚鲁智深,
那红衣女子定是一丈青扈三娘,还有两人,其中一个是施恩,另一个武松。
他们杀了快活林的蒋门神以后,已经合兵一处,
除了梁山,还有哪伙贼寇有这般阵仗?大哥,速速发兵吧!”
“发兵?”
张蒙正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发兵之后呢?你可知那梁山泊如今是何等声势?”
张蒙方一愣:
“不过是一伙占据水洼的草寇,能有多大气候?”
“草寇?”
张蒙正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青州慕容知府如何?清风寨刘高夫妇如何?
还有前些时日被灭的吴千户,他的亲家杨提督去追捕又如何这些人,哪个不比你我的根基深厚?
哪个不是栽在武松的手里?特别是武松,他是二龙山的实际当家人。
他们入伙梁山,在梁山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托塔天王晁盖,带人就敢打曾头市,还有那及时雨宋江,名动山东。
这梁山,早已不是寻常草寇,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走到张蒙方面前,压低声音:
“蒙方,你只想着报仇,可曾想过,他们都是亡命之徒。
若我今夜调集兵马,与武松、鲁智深死战,
即便能胜,要折损多少士兵?更重要的是,杀他两个头领,从此便与梁山结下死仇。
他日梁山大军压境,我等如何抵挡?
你我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还要不要了?”
张蒙方被这一连串质问砸得有些发懵,但仇恨未消:
“难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我孟州撒野,抢我钱财,
伤我家人,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我不甘心。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谁说要放他们离开了?”
张蒙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自称好汉,自然讲江湖义气。
硬拼,是下下之策,上策,是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将其化为你我晋身之阶。”
“晋身之阶?”
张蒙方不解。
“不错。”
张蒙正坐回椅上,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胡须,
“如今北方和西北的边境压力巨大,朝廷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用于防御这两个强大的外敌。
而在内,有方腊、田虎、王庆又是公开称王称帝,占据数州之地。
对于梁山,朝廷是剿抚不定。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说动梁山重要头领接受招安,哪怕只是做出招安的姿态,
将其请来稳住,这便是天大的功劳,更胜过你剿灭百股流寇。
届时奏报上去,朝廷必然嘉奖,你我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至于你的家财”
他瞥了张蒙方一眼,
“若能借此搭上梁山这条线,些许浮财,又算得了什么?
张蒙方听得目瞪口呆,仔细一想,竟觉得大有道理。
报仇虽然痛快,但哪有升官发财实在?
他迟疑着:
“可那武松、鲁智深等贼寇都是亡命之徒,桀骜不驯,岂肯轻易就范?”
“所以要用计,不可用强。”
张蒙正成竹在胸,
“他们此刻抢了你的财物,必急于出城。
我已得报,南门外有大队人马汇集,疑似贼寇,想必就是鲁智深、武松等人
我们只需以重兵围之,示之以威,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更深:
“尤其是,要让他们的手下,安然返回梁山。”
“让他们的手下回去?”
张蒙方更不解了。
“对。”
张蒙正笑道,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礼送回去,让梁山上下都知道,我张蒙正对梁山好汉以礼相待,
只因仰慕英雄,请武松、鲁智深二位头领过府一叙,绝无加害之心。
如此,既向梁山示好,断了他们报复的借口,又能坐实我招安有功之事。
至于武松、鲁智深,只要入了我都监府,是圆是扁,还不是由我们揉捏?
届时慢慢劝说,许以高官厚禄,不怕他们不动心。
即便不成,人在我们手中,也是奇货可居。”
张蒙方听完,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脸上悲愤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贪婪和钦佩的神色:
“高,大哥此计实在是高,一箭数雕,那我们何时动手?”
张蒙正霍然起身,恢复了一军主将的威严:
“事不宜迟,出发。”
“鲁达哥哥,一部分钱财我们全撒了在路上,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是没想到这张团练家这么有钱。”
时迁看着从张团练府中抢掠的大箱小笼,兴奋的开口。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鲁智深哈哈大笑,
“这一趟不虚此行啊。”
随后鲁智深看向施恩满身血污、神情恍惚的模样,浓眉一皱,
“施恩兄弟怎的,不开心”
“大仇得报,心神耗尽。”
武松简略替施恩回答:
“哥哥,我们已经出了南门,但此地不宜久留,需速速撤离。”
“正是。”
鲁智深点头,正要下令整队急行,忽听四周林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哨箭声。
“咻,啪。”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
随后,林中涌出无数官兵,前排刀牌手竖盾如墙,中排长枪如林,
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寒光凛凛的箭镞对准了官道中的梁山人马。
同时,官兵中瞬间冒出无数弓箭手,直接拉弓,这就彻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鲁智深倒吸一口凉气,禅杖重重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