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秋天，寒意渐浓。对林若常而言，这份寒意似乎不仅仅来自于天气。
她那本就差劲的身体状态，如今更像是一张被拉得过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力量的流失不再是缓慢的溪流，而更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带走她赖以维系形神的力量。
或许力量耗尽的那一天，就是她对这个世界里所有牵挂之人告别的日子。
林若常不止一次想过：早知道结局是如此的不舍的告别，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疏远些。
或许那样就可以在离别时少一些悲伤的气氛，但那样的话林若常不敢想会有多少悲剧像原本一样发生。
她到底还是个优柔寡断又心软的滥好人。
这天下午，她在城堡八楼巡视一幅有些松动的挂毯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攫住了她。
视野瞬间模糊，墙壁上的火把光晕扭曲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耳鸣，眩晕，鬼压床一样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墙，指尖却只来得及在粗糙的墙面划过，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林女士！”
一声惊呼，带着罕见的惊慌。形术办公室出来的米勒娃·麦格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但还是慢了点，林若常的额头和手掌的部分被粗粝的地砖擦出了一些血痕。
麦格把林若常从地上扶起来，入手的分量轻得让她心惊，那具身体冰冷得几乎没有活气。
“我没事……”林若常试图站稳，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虚汗出卖了她。
麦格教授没有理会她逞强的否认，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回了距离最近的校长办公室。
“林女士，要不要来一颗柠檬雪宝？”
邓布利多从书桌后站起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但他依旧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
林若常靠在扶手椅上，闭着眼，微微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庞弗雷女士也被匆匆请来，她用魔法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对着邓布利多和麦格摇了摇头。
“她的生命力……流失得非常快。”
庞弗雷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就像……就像一个漏了的沙漏，我找不到原因，也无法用任何已知的魔药或魔法来弥补。”
林若常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邓布利多沉重的目光、麦格紧蹙的眉头，以及庞弗雷女士眼中的无能为力。
这些平日里或睿智、或严厉、或温和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对她状况的忧虑。
他们都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小辈，如今却要反过来为她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孩子们。”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很清楚。”
她挣扎着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三人：“这件事，拜托各位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孩子们。莉莉、詹姆斯他们……还有哈利，让他们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她顿了顿，尤其郑重地补充，“尤其……不要告诉汤姆。”
麦格教授忍不住开口：“可是林女士，里德尔部长他……”
“我知道，我瞒不住他。”
林若常打断她，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被深深的倦意覆盖。
“但他是最不能知道的人，他现在的位置，容不得分心。我……应该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不应该是他前进的负担。”
她太了解汤姆了。
那个偏执的、将她视为唯一锚点的孩子，如果知道她已至强弩之末，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来。
是动用一切禁忌手段试图挽留？还是在她离去后，把整个魔法界掀个底朝天？
她不敢赌。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们尊重你的意愿，林。”
麦格和庞弗雷也只得无奈应下。
当晚，林若常被勒令留在校长办公室旁的一间小休息室里休息。
她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壁炉边的躺椅上，炉火跳跃着，却似乎再也无法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意识游离在清醒与模糊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将她惊醒。
她没有睁眼，但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了起来。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穿过霍格沃茨的防护，直接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房间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躺椅上那个蜷缩着的、比记忆中更加单薄脆弱的身影。
黑暗中，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愤怒、恐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
果然，这里发生的事情瞒不住他。
林若常心中叹息，霍格沃茨几乎没有秘密能瞒过他的耳目，尤其是关于她的。
良久，就在林若常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会发出愤怒的质问时，她却听到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了颤抖的平静：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是负担’？”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如同烟雾般消散。
“看着我如此……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无力感。
“就是你想要的吗，林？”
“身为魔法部部长。”林若常费力地睁开眼，疲惫地看着汤姆，她的嗓音还带着刚刚苏醒的哑意，“你不应该有感情上的负担，这只会让你拥有软肋。”
“我教过你的很多事，多到有些你可能都记不清了，现在帮你复习这一课。”
“你要狠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