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石被小心翼翼地从冈特戒指上剥离,上面附着的魂器碎片在格兰芬多宝剑下化为灰烬。
那枚蕴含着诱惑与悲伤的黑色石头,最终被邓布利多封存在一枚金色飞贼之中。
林若常左臂上的诅咒被强大的魔法暂时遏制,不再蔓延,但那焦黑枯萎、如同被抽干所有生命力的可怕模样却无法逆转。
持续的、如同阴火灼烧骨髓的疼痛成了新的常态。
她面无表情地拉下巫师袍宽大的袖子,将那只不堪入目的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一步步,慢悠悠地,朝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每走一步,左臂都传来清晰的痛楚,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险境与付出的代价。但她心里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微弱的释然。
幻境中那些孩子们的笑脸和话语,像一层柔软的缓冲垫,隔开了部分现实的尖锐。
推开房门,壁炉里的火焰一如既往地燃烧着,驱散了霍格沃茨走廊的微寒。
不出所料,汤姆就在那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或扶手椅里,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林若常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她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隐瞒。
她走到壁炉边,像往常一样,将自己陷进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扶手上,尽管隔着衣料,接触的瞬间依旧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我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汤姆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安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仔细梭巡,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整,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只被袖子遮盖、但姿势明显不自然的左臂上。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炉火在他漂亮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让你去的?”汤姆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但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却远非平静。
“不。”林若常回答得很干脆,“是我自己跟去的。”
“为什么?”依旧是平静的语调。
林若常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诅咒……很麻烦。”她用了“麻烦”这个轻描淡写的词,来形容那足以致命的恶毒魔法。
汤姆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所以,你就替他戴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但林若常听出了底下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类似后怕的情绪。
“情况紧急。”她避重就轻,“而且,我……有把握。”
“你的‘把握’就是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汤姆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左臂上,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我们都知道后果是什么,林。”
林若常没有回答。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汤姆忽然再次开口:“把手给我。那家伙会的把戏我也会,他会设计什么陷阱害人我都知道。”
林若常抬眼看了看汤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类似于“你居然不信我”的别扭。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将受伤的左臂从宽大的袖子里伸了出来。
焦黑、枯萎、如同老树树皮般的皮肤暴露在温暖的炉火光线下,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那上面还萦绕着一丝不祥的、属于黑魔法的阴冷气息。
汤姆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窒了一下。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几英寸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诅咒带来的魔力流动。
他研究得很专注,眉心微蹙,林若常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入诅咒的核心。
过程并不轻松,林若常能感觉到左臂传来的刺痛感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抚平。
汤姆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即使是他,要破解伏地魔精心布置的诅咒也绝非易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林若常感觉左臂上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感和灼痛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骤然消散了大半!
焦黑的颜色虽然没有立刻褪去,但那枯萎、死寂的感觉停止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生机正在缓慢地重新滋生。
持续不断的剧痛,也终于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钝痛级别。
汤姆收回手,脸色比刚才差一些,气息也有些微乱。他掏出一块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额角的汗,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林若常。
他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那太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惯常冷静,或许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黑眼睛看着她,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刻薄的关心:
“看来我们伟大的、活了一千多年的名誉校长,不仅喜欢替人挡诅咒,还喜欢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个挑剔的鉴赏家在评价一件有瑕疵的古董。
“就这么点小把戏,也值得你硬扛着回来?是觉得我解不开,还是……在你眼里,我依然是个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连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了的小孩,嗯?”
这话说得极其欠揍,充满了“你看不起我”的指控,和他刚刚才展现出的、足以解决连邓布利多都感到棘手的问题的强大能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若常看着他这副明明做了好事却偏要摆出一副“你快来夸我而且必须承认我比你厉害”的别扭样子,左臂上残余的疼痛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她活动了一下虽然依旧难看但感觉轻松多了的左臂,平静地回答: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由我来承受,比让阿不思承受,后续的修改剧情的麻烦会少一些。”
“呵,”汤姆嗤笑一声,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得更‘干净’。”
他刻意强调了“干净”两个字,暗示自己出手或许能完全避开规则的反噬,或者至少让反噬更轻。
他站起身,走到小几旁,拿起林若常常用的那个茶壶,动作略显生疏地给她倒了杯热茶,然后重重地放在她面前。
“喝掉。”他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再遇到这种‘小麻烦’,记得先通知你‘无所不能’的‘犬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两个字,带着点报复性的自嘲。
“毕竟,比起看你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再由我来收拾残局,我更喜欢从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这能节省大量不必要的……医疗资源和情绪损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挺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仿佛在说“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林若常看着他那傲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还在晃荡的茶水,再感受了一下左臂那明显好转的状况。
她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她微凉的指尖。她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嗯,味道不够苦有点淡,水放多了。
但是……感觉还不赖。
她将那只依旧焦黑但已不再死寂的左手轻轻放在毯子上,另一只手捧着那杯没泡好的茶,看着跳动的炉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沉重依旧在,疼痛也未完全远离。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人用他别扭的方式,替你斩除了荆棘,还顺便……给你倒了杯尽管没泡好但温热的茶。
好熟悉,是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