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林，你就这么爱喝浓缩美式？”报喜鸟探过头，尝了一口林若常点的小饮料后脸皱成了一团，“你到底是怎么喝下去的？”
咖啡的苦味时驱散了林若常心头的阴霾，过苦过辣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让她安心。
但那种莫名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不过比起身体的困倦，身边这两个仿佛从天而降的朋友给足了她安全感。
“喝习惯了，我本来不吃辣吃苦的，但原来高中压力大，就自虐一样狠命吃辣吃苦的东西，那样嘴里痛完了心情会好很多。”
报喜鸟吐了吐舌头讪讪道：“那我还是无福消受。”
……
又是一个不用赶图的难得悠闲夜晚，三人挤在527宿舍不算宽敞的空间里。
林若常铺开她的水彩作业——一张描绘古典园林一角的风景图，正对着亭子的斗拱细节发愁。
报喜鸟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舞，不知在写些什么，嘴角时不时勾起诡异的弧度。
千玥则靠在床头，安静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史，偶尔抬眼看看她们。
“啊——不行了！”林若常哀叹一声，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为什么水彩这么难！明明脑子里有那个意境，画出来就跟被暴雨冲刷过一样！”
报喜鸟从屏幕后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正常正常，咱画施工图的也经常怀疑人生，脑子里是贝聿铭，画出来是村口王师傅。”
千玥合上书，淡淡点评：“你的色彩感觉其实不错，就是水分控制还欠火候。多练练就好了。”
“说得轻巧……”林若常瘫在椅子上，目光落到报喜鸟的电脑屏幕上，好奇地问，“鸟啊，你又在写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报喜鸟立刻来了精神，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们：
“嘿嘿，最新一章！我嗑的cp终于捅破窗户纸了！正在写他们确认心意后的第一个清晨，要的就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拉扯……啊啊啊！”
林若常凑过去看了几眼，被那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甜得发齁的氛围弄得有点脸红，同时又忍不住佩服：“写得真好……感觉人物都活过来了。不过我连cp文都不会写，只会写一点个人向的，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细节的？”
“因为爱啊！”报喜鸟理直气壮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真心喜欢一个角色，一段关系，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象他们在各种情境下的反应，去填补原作里的留白。”
“这就像……嗯，就像设计园林一样，不是也在凭空创造一个小世界吗？接下来就是赋予石头、水流、植物以情感和逻辑。”
这话让林若常微微一怔。
她从未想过，自己学的专业，和报喜鸟沉迷的同人创作，在某种程度上竟是相通的——都是在创造，都是在表达。
千玥也加入了讨论，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我认为，无论是正统文学、同人创作、园林设计，还是我们画的施工图，本质上都是一种‘叙述’。”
“用不同的媒介，讲述不同的故事，表达我们对世界、对人性的理解和期待。没有孰高孰低。”
“换而言之，就是——爱无贵贱。”报喜鸟接话道，眼底的柔软像水一样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向林若常：“园林不也是在向游憩者讲述一个关于空间、自然和美的故事吗？你想让他们感受到静谧，还是开阔，是历史的厚重，还是现代的灵动？这都是你的‘叙述’。”
林若常听着，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而且，”报喜鸟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创作从来不是孤军奋战。你看，我们互相看对方的图，提意见，分享灵感。网上那么多同好，一起讨论，一起为爱发电。”
“这种感觉……就像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空白画布或者闪烁的光标。艺术不是孤岛，它诞生于群体之中。”
她说着，伸手揽住林若常和千玥的肩膀，把她们三个圈在一起，笑容温暖而灿烂：“就像我们一样！”
“可是，我觉得我写的好差劲。”林若常的视线闪躲，她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其实她也在隐隐嫉妒，为什么她们可以写出那样美好的文字，而自己的却平的像一张白纸。
“不！”千玥说，“勇敢的拿起笔已经战胜了大多数人。”
“我们当然可以理解你的痛苦。”
报喜鸟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若常的肩膀，她依旧眼神温柔地看着林若常说道：
“我们爱的不是华丽的文字，而是文字背后热烈又鲜活的灵魂。至少，你依旧拥有自由书写的勇气。”
林若常看着报喜鸟的笑，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得她鼻子有些发酸。
她忽然明白了，那种驱散疲惫和莫名不安的力量来自哪里。
不是奶茶，不是睡眠。
是身边这两个人，是她们对自己爱好的尊重和理解。
是她们全然的接纳和支持。
是她们让她感觉到，她的迷茫、她的挣扎、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笨拙的表达，都是被允许的，甚至是珍贵的。
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本诡异的笔记本，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莫名的困倦，也不是一个人在专业的道路上摸索。
只是爱吗？
如果这都不算爱？
她拥有着如此真切、如此全心全意的爱。
幸福忽然降临在她的头上，她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嗯！”林若常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包括搞定那该死的水彩作业，包括面对未知的困惑，也包括……继续写下属于她自己的，无论平庸与否的故事。
原来一直有人深爱着我，爱着我的文字。
原来我也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