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画面显现的先是一片寂静的雪原,一座简朴的墓碑前,林若常放下了一束向日葵,象征沉默的爱。
当然,还有一支玫瑰。那孩子生前总说想要一个花园,然后在里面种满玫瑰。
接着场景切回老宅,年幼的汤姆询问林若常的去向,得到了关于“姐姐”苏珊娜和那些早已逝去的“锚点”的平静叙述。
影院里的气氛随着林若常那句“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变得沉重。许多人脸上露出了不忍和深思的表情。
永生不再显得诱人,而像一种缓慢的凌迟。
“一千多年……她到底送走了多少人?”赫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仅是送走,”卢娜轻声说,空灵的语调里充满同情了,“是不断地建立联结,然后看着联结断裂。这需要一种……近乎残忍的韧性。”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屏幕上林若常空茫的侧脸,缓缓道:“她在试图教导关于失去的必然性,以及如何在失去后继续存在。尽管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在任何时候提起都无比残忍。”
当林若常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语气描述自己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充满压力的原生家庭,将其比喻为“湿毛衣”时,影院里响起了低低的叹息。
“温馨又窒息……”赫敏喃喃重复,“她形容得太精准了。那种爱,确实有时候让人又依赖又想逃离。”
哈利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想起了女贞路4号。
西里斯布莱克撇了撇嘴,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复杂的了然。
叛逆的格兰芬多就算再渴望挣脱束缚,但家毕竟是家,血缘上的关系永远斩不断理不清。
其实你也很在意自己的家人吧,你恨得从来都只是他们不愿意理解另类的你。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更苍白的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仿佛不愿再窥探那份过于私人的、带着笑意的苦涩。
汤姆安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泛起一点微妙的酸涩。这些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清晰,只是时隔多年,再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感受更为复杂。
他有爱他的监护人,只是还有谁会像她那样无私地爱她呢?
她给的爱太真挚太小心翼翼,以至于让人觉得太飘渺,非要她带一点其他的目的才觉得真实。真的难以置信有人的爱能如此清澈。
伏地魔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打破了影院里弥漫的感伤气氛。
“软弱!”他嘶声道,猩红的蛇瞳里满是不屑,“沉溺于无用的情感,缅怀早已化为尘土的存在,甚至为了一些蝼蚁的生死和早已无关紧要的‘家’而流露脆弱……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这就是她教给你的‘力量’?可笑至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仿佛屏幕上林若常的孤独和汤姆的触动,是对他所信奉的“摒弃情感、追求绝对力量”信条的直接侮辱。
汤姆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光头的、愤怒的“自己”,眼神冰冷而锐利。
“软弱?”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认为情感是弱点,才是最大的懦弱。因为你害怕它,你无法掌控它,所以只好宣称它无用,并试图将它从你的世界里切除。这就像一个人因为害怕水而宣称海洋不存在一样可笑。”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伏地魔。
“她教会我的,不是沉溺,而是面对、接受自己的全部。面对失去,面对孤独,接纳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完美’甚至‘不堪’的部分。”
“然后,带着这些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像你一样,试图用杀戮、恐惧和破碎的灵魂来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你说她缅怀蝼蚁?”汤姆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至少她真切地活过,爱过,也失去过。她拥有真实的记忆和重量。而你,我的‘过去’,你有什么?”
“一堆破碎的魂器,一副丑陋的皮囊,还有一群因恐惧而聚集、随时可能背叛的奴仆?恐惧所塑造的权利,是最易碎的,只是历史的教训。”
“而你的‘永恒’里,除了你自己日益膨胀的疯狂和越来越深的空洞,还剩什么?”
汤姆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你所谓的‘力量’,不过是一个胆小鬼在自欺欺人的幻梦中,搭建的脆弱沙堡。一场风暴,或者……一个带着爱的伤疤的男孩,就能让它彻底崩塌。”
“你——!”伏地魔暴怒,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尽管在这个空间他似乎无法真正攻击,猩红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散发出极其危险和混乱的气息。那股狂暴的魔力剧烈波动,甚至让整个影院的灯光都开始明暗不定,空间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涟漪和震颤!
“冷静,汤姆。” 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但效果似乎有限。其他巫师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尽管他们知道在这里无法使用魔法。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排、白发苍苍的林若常,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食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道无形的、柔和却无比稳固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空间的震颤,稳住了明暗不定的灯光,也将伏地魔周身那股暴戾混乱的气息强行压制、束缚回他自身周围极小范围内,仿佛给他套上了一个看不见的静音和束缚结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咒语,没有光芒大作,只有一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掌控。
“至少,在这里,禁止使用暴力。”
她故作苦恼道,态度却好像随手碾死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或者说,你觉得你已经拥有了足够抗衡世界规则级别的力量?我猜你绝对不想像一只蚂蚁一样死去,可怜的小汤姆。”
伏地魔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回了座位,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连嘶吼都变得微弱而费力,只能发出压抑的、愤怒的嗬嗬声,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更强大力量禁锢的狂怒。
汤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但看向前排林若常背影的眼神,更加敬畏和复杂。她刚才展现的,显然不是魔法,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关乎这个空间规则的权限。
这个小插曲过后,屏幕上的画面适时切换,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深夜,厨房,馄饨的香气好像要透过画面传出来。
看到小汤姆被香味勾醒,蹑手蹑脚下楼,然后被“脸色像死人”的林若常抓包时,影院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他明明就是馋了!”罗恩小声对哈利说,咧着嘴笑,“而且那个‘馄饨’看起来确实很好吃。我都不敢想要是夜游时能吃上一口,那得有多香!’”
“但他试图找借口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哈利也笑了。
接着是那场温馨又有点滑稽的夜谈会。
林若常传授“偷吃效率论”,两人像“共犯”一样快速解决食物,最后林若常还发出“被监护人武力威胁”。
“梅林啊,”韦斯莱双子笑得肩膀抖动,“‘偷吃行动结束’……她还制定了行动代号吗?”
“而且威胁内容居然是‘不许说出去’……”抹着笑出来的眼泪。
当小汤姆在黑暗中思考,觉得林若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想到用她偷吃的样子来抵消人们的威慑力时,笑声更大了。
“这主意不错!”西里斯布莱克大笑着表示赞同。
连麦格教授的嘴角都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邓布利多微笑着看着屏幕上那个吃饱后身心放松、对监护人产生微妙亲近感的小汤姆,又看了看前排的林若常,眼中满是了然。
他知道,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日常瞬间,失败的松饼、丑毛衣、深夜馄饨,这些微小的善意正一点点融化着那颗冰冷心脏外围的坚冰,注入了一丝人性的温度。
西装汤姆看着屏幕上那个嘴角带笑、安心睡去的年幼自己,脸上的线条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那碗馄饨的滋味,他至今记得。
伏地魔在林若常魔力威压的作用下,虽然无法大声咆哮,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鄙夷和无法理解。
一碗食物,一次可笑的“共犯”行为,就能让另一个自己觉得“没那么可怕”?就能抵消力量的差距和永生的追求?
荒谬!软弱!
但他此刻的愤怒被牢牢束缚着,只能化为更加阴沉的低气压。
画面最终暗下。
灯光亮起,影院里的气氛混合着未散的笑意与之前的沉重感,以及刚刚冲突带来的些许紧绷。
邓布利多带着慈祥的笑意缓缓开口:“不回避黑暗与失去,却又在冰冷的缝隙里,点燃一丝灶火,分享一碗热汤。”
“这不能直接赋予人移山倒海的魔力,但它却能赋予一个灵魂在漫长时间和必然失去中,继续存在下去的‘重量’与‘理由’。”
他看向西装汤姆:“里德尔先生,你认为呢?”
汤姆沉默片刻,答道:“林从未承诺过快乐或轻松。她只是展示了生活的全部——残酷的,孤独的,遗憾的,以及……它那些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温暖时刻。然后让我自己选择如何看待,如何承受,如何继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细小的温暖,比如那晚的馄饨,有时候比一打高深魔咒,更能让人明白‘活着’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语再次激起了伏地魔被抑制的愤怒波动,但这次,那无形的束缚再次将所有混乱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