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按照大汉律例，筷子浮起人头落地，赈灾之粥，当以筷子插入不倒为则！”
“今日，本官便当着诸位之面，验一验这粥，合不合规矩！”
汉国，
陈留郡城门前，
摆放著三口大锅。
里面是刚刚煮好的白粥，正散发著浓郁的喷香。
太守赵德启，在无数饥民的目光下，将手中筷子，插进了锅里。
筷子，稳稳的立住了。
看到这一幕，
无数饥民喉咙滚动，眼中充满了渴望。
这时，
太守再次高声开口：“诸位都看清了，这筷子，可曾浮起？”
此时的饥民，
早已被那浓郁的米香，勾去了魂魄。
急不可耐的他们，纷纷下意识的喊道：“没有浮起。”
“大人，粥是好的。”
“快施粥吧大人！”
饥民们纷纷叫好，
一些人更是急不可耐的向前挤去，想要上前领粥。
不远处，
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年，
正倚靠在一棵枯死的树干下。
长期的饥饿，
早已榨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如果不是出于对求生的本能，兴许在这里的路上，就已经倒下。
此刻，
看着不远处，
那三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早已暗淡的眼眸中，难得升起一抹微弱的光彩。
在他身边，
还有一位身材娇小瘦弱，面黄肌瘦，手中捧著一个破碗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韩潇潇，也是少年韩羽白的妹妹。
她指了指前面，声音带着渴望：“二哥，我闻到米粥的香味了，我们马上就有吃的了。”
“二哥我这就去领粥，你在坚持一下。”
说完后，
韩潇潇紧紧攥着边缘豁口的破碗，朝着前方走去。
只是
面对粥棚前，潮水一样的饥民，那小小的身躯，如何能挤得进去。
周围的饥民，
注意到了这对兄妹。
尤其是那小女孩，手里紧紧攥著的破碗，还有眼中渴望的神情让一些人生出了怜悯之心。
“可怜的娃，不行你们到我前面去吧。”
“让让，让这女娃到前面去吧”
“这么小的年纪，真是可怜，让她先领一口吧”
“是啊，孩子可怜，到前面去，小心别摔著。”
“”
微弱的议论声中，
竟真的让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妹妹回头看了韩羽白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勇气。
已经饿到极限的韩羽白，早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微微点头，用眼神鼓励。
韩潇潇咬了咬牙，顺着人缝艰难地往前钻，很快来到了粥棚前。
此时，
太守赵德启验完了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随即对着身旁，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商人点了点头。
下一刻，
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只见商人挥挥手，立刻便有人抬上来几十口大木桶。
里面，
装的都是清澈见底的水。
紧接着，
这伙人就将那三口，装着浓稠米粥的锅架起，当着数万饥民的面，全部倒入那几十口大木桶里。
浓稠的米粥，
倒进装满清水的木桶里，
转瞬间，
就变成了一桶桶，稀薄寡淡、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还没等饥民们反应过来，
便见到那名商人，慢条斯理地走到粥棚前，挂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
上面赫然写着：“赈济米粥，一两银子一碗。”
霎时间，
时间仿佛静止。
无数饥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这不是朝廷发放的赈灾粥吗？
现在居然要钱？
而且，
还是一两银子一碗？
那一碗还是能照见人影的稀汤寡水！
“不！”
“天杀的，你们在做什么。”
“那是我们的救命粥，你现在居然还要钱？”
“大汉律明文规定，筷子浮起人头落地，你这一桶桶稀汤寡水，别说插进筷子，居然还要钱？还有没有王法了！”
“对啊，你难道不怕王法吗？”
“”
短暂的寂静过后，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无数饥民扯著嗓子发出怒吼，更有几个饿红眼的人试图上前，但立刻就被士兵当场斩杀。
凄厉的惨叫声，
让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商人冷笑一声，
那张充满肥肉的脸上，挤出一抹混合著轻蔑与嘲弄的笑容，“一个个都嚷嚷什么？”
“你们嫌贵我还嫌贵呢，也不看看现在什么世道，都多久没下雨了，田里哪还有庄稼？江河都断流了，我这有粥给你们喝，居然还这么多事。”
“还王法？”
商人冷笑道：“官棚的赈灾粥，筷子浮起，人头落地，那确实没错！”
“但你们可看清楚了，我这可不是官棚，而是民棚！”
“民棚，懂吗？”
“你们想喝粥也很简单，一两银子一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当然了，你们要是嫌粥稀，也可以买米。”
说著，
商人在指了指他身旁，堆积如山装着大米的麻袋。
“五十万钱一石，五万钱一斗，价格公道，概不赊欠！”
轰！
商人的一番话，
犹如五雷轰顶，落在现场所有饥民的头上。
此时此刻，
人群前方的韩潇潇，
她看着眼前变得清澈如水的“粥”，又看了看那脑满肠肥的商人，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如今不过才八岁的她，
哪里明白五十万钱一石米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
哥哥还在后面，等着她带回去粥喝。
韩潇潇鼓起勇气，
怯生生的走上前去，
将手中的破碗递给商人，声音细弱道：“老爷，给我一碗粥喝吧，我哥哥快不行了”
看着走上前的小女孩，
满脸灰尘，
衣服破破烂烂，
手里只有一个破碗，半点银子的影都看不到。
商人眉头皱起，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韩潇潇脸上，
“钱呢？”
“小叫花子，耳朵塞驴毛了？”
“一两银子一碗粥，没钱就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韩潇潇被吓得小脸一颤，
她知道，
自己浑身上下，
别说是一两银子，就连一枚铜钱都拿不出来。
但她更知道，若是再没有东西吃，二哥就要跟父亲、姐姐一样，要被饿死了。
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将碗往前又递了递，声音中带着哭腔：“老爷求求你行行好，就给我一碗粥喝吧。”
“我哥哥他，真的快要饿死了。”